这种场合少不了敬酒,程志和袁语莹敬了第一轮,两人连体婴似的搂抱在一块,亲热得叫人没眼看。
几个泰妹围着帕薇娜,用泰语叽叽喳喳地劝慰,一块去敬了第二轮。之后便是剧组工作人员一一上前。
聂东平显然也很高兴,来者不拒,杯杯都干了。
整块柚木挖凿的容器里盛放着特调的莫吉托,许亦清拿了一杯,程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低声道:“许老师,大哥说你不接电话,他一个人好可怜喔,想让你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啦……”
不等许亦清回答,一道高大身影走过来:“在聊什么?”
程志不敢得罪他,放下酒杯,一脸谄笑:“顾老师今天比我还帅唷!”见顾明钧冷脸也毫不介意,“二位慢聊。”
顾明钧端起酒杯,示意许亦清和他一块去敬酒。
两人走到寿星面前,聂东平已有醉意,一仰脖子,将杯中酒饮尽,拍打着顾明钧肩膀,连连叹息:“你们两个啊,真是可惜了的……你们说,你们说,这人,怎么走着走着就散了呢?嗯?我跟你们说,我和我前妻……”
一向自恃身份的人,借酒诉说着过往的情史,又大声吆喝众人拼酒。
顾明钧好不容易脱身,看一眼许亦清,“亦清,我们聊聊好吗?”
两人远离喧嚣,走到一株合抱粗的南洋杉下,拣了块干净平整的草坪坐下来。
“亦清,最近我很认真地考虑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在回想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顾明钧深吸口气,开口道,“我不是没有假设过,或许你有苦衷。可是……”
“那段时间我真的太累了,精疲力尽。我知道你怪我,狗仔报导我们关系的时候,没有站出来承认,虽然是因为拍戏,但是你怪我,也怪我当时的经纪公司。我熬了那么久才抓到机会,拍戏、上通告、看剧本,每天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回来休息,还要哄你……”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会自动关闭高耗能系统,会重新排列人生的优先级,我曾经视你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可累到极至,才发现工作不能停,身体不能垮,肩上的责任也不能了断,只有爱情——可以暂时关闭。”
“爱情需要持续地付出,要回应情绪,要解释缘由,要维系链接,要承担期待……当一个人自顾不暇时,任何需要再照顾一个人的关系,都会变成压力源。而人在快被压力压垮时,首先放下的往往是最温柔的东西。所以,当我看到那些报导,第一反应——不瞒你说,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顾明钧飞快地看了许亦清一眼,垂下头,“我找到了放弃的理由,因为那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自己可以爱你了。”
“但我没有变心,我只是暂停了对你的爱,这几年里,也一直以此为理由,去成全自己的事业,同时放纵自己的欲望。甚至——”他咬了咬唇,“我觉得这个分手的原因,来得太巧,我可以将责任都推给你,等我想要重拾这段感情的时候,可以占据道德高度,宽宏大量地原谅你……”
“亦清,”顾明钧抓起许亦清的手掌,狠狠抽向自己脸颊,“是我无耻,也是我自私,这几天里我想得很明白,真正需要祈求原谅的人是我。你能不能,”他颤抖着唇,“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55章
顾明钧太了解许亦清了。
十分真或十分假都不能令他动容, 七分真三分假才是最佳比例。
果然,他一番深入骨髓的自我剖析,让许亦清那双天然的桃花眼里弥漫起了雾气, 脸上露出震惊又痛惜的神情。
顾明钧不由得在心底啧啧感叹, 这么多年,他真是一点都没变。有时候熬完大夜, 顾明钧对镜自揽, 都会觉得疲惫丛生, 而许亦清那张面庞上,却毫无风雪的痕迹。
最近赶工期,细细看,黑眼圈、眼角的细纹这些生理上的疲态其实也有, 可他看人的样子、说话的神情,却犹带一点少年的纯真。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顾明钧已经在这个大染缸里,染得五颜六色、面目全非,他许亦清作为始作俑者, 反倒独善其身、岁月静好?
他暗暗咬牙,要将他拉下来!再裹一块,不管发烂、发臭, 都要纠缠到死!
顾明钧遮住眼底的情绪, 用无限柔情的目光看着眼前人,用眼神一寸寸抚触他温润的轮廓。
赵庆虞说得没错,他还是舍不得这张脸,尤其是这双眼睛,这是多年前, 一个回眸就让他一见钟情的男人。
那场校园歌手大赛,掉到地上的演讲稿, 略带谴责的眼神,就像投入心湖的石块;
第一次交融的夜晚,羞涩睇过来的眼神,就像一簇火苗,令他整个身体乃至灵魂都为之燃烧;
甚至分手那个雨夜,那双眼睛歉疚、哀求地看着他,顾明钧有一瞬间觉得,这世间除了生死,其实都是小事。
毫无疑问这是爱,爱到对方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还想要原谅。可爱人先爱己的道理谁不明白呢?
顾明钧当时没名没钱,但他要脸,那些跑龙套的日子里,难道他没有面对过诱惑吗?没有收到过打量和试探吗?他爱自己,也爱许亦清,所以做不出来那些事。
可他没想到,许亦清做得出。
许亦清是依附着他来到金城的,甚至进圈都是受他启发和引导,在影视研修班的课业也并不比他优秀,然而——他却比他先获得机会,参演了网剧,拿到了男二号的角色。
他那时真以为是他运气比他好,结果……居然到今天,他还说得出“有苦衷”三个字。
当然有苦衷,忍不了物质贫瘠的生活是苦衷,受不了片场同行的磋磨是苦衷,甚至挡不住那些奔涌而来的诱惑都是苦衷……顾明钧很能理解,只是不能原谅。
可不原谅,也不能放手。
他试过相忘于江湖,但分手那天的场景无数次出现在梦魇深处,甚至看着他和别的男人谈笑、调情,心头仍然会让感到刺痛。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玩法。
放不下就去追,追到手再慢慢玩。都说,人会被年少时不可得之物困住,当时他一穷二白,爱得过于纯粹,分得有些潦草,感情还没有耗尽,所以才会到今天也念念不忘。
他很愿意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追逐,再谈一段你死我活的爱情,权当积累素材、磨练演技。
何况,这场对战是许亦清先发起的。
许亦清怎么会说“我一直在等你”呢?怎么会可怜兮兮示弱呢?或许会,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赵庆虞炮制了“吊威亚”的事故,差点毁了他的脸,葬送了他好不容易冒头的事业,而这一切是因为顾明钧。
相恋七年,他了解他犹如了解自己。他心里八成恨死了他,此时低头,绝对另有所图。
可是,没所谓,爱情可以消失,也可以再生。人生何必那么严肃,你玩玩我,我玩玩你,想飙演技,他奉陪到底!
如今开幕的第一场,他就占了上风。
他深挖分手的痛点,坦言当时的心路历程,主动将自己钉上无耻自私的耻辱柱,如愿换来了许亦清的悸动与挣扎。
他趁热打铁攥住许亦清双手,“亦清,再给我一次机会!”顾明钧的声音里带上一丢丢强势和蛊惑,“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只是这中间有些误会和阴差阳错,给点时间和机会解开它好吗?”
许亦清嗫嚅着,完美的唇形让人忍不住想亲。
顾明钧咽了口唾沫,移开眼神,他不能让他觉得求复合是为了床上那点事。但不能否认,一场床戏把他煎熬到半死,泛红的脖颈、滚动的汗珠、暗哑的呻吟在近几日的梦中反复出现。
许亦清有一具比例完美的身体,经过时光的雕琢,像一朵罂粟,盛开在了最好的时候。
这几年里,顾明钧其实见识、感受过不少绝佳身材,可没有哪一具,对他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他很理性的分析,这是旧情作祟。毕竟多年前,只要他顺从地张开双腿,再苦再累,他也能从那个温暖紧|窒的所在,找到慰藉。
光冲这一点,他也要赢,赢家才有驾驭、拥有、践踏的权利。
顾明钧调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让忐忑、悔悟的情绪铺涌在眼底,暗暗期待对手的反应。
许亦清没有让他失望,他避开了他锋芒毕露的眼神戏,然后,微微侧头,迎上来,攫住了他的唇……
他们在戏里有五场吻戏,每一场情绪都不一样,从开始的试探到逐渐的相融,结尾那场情深无悔的吻别也已经提前拍完,接吻的任何一种形式都囊括其中。
可顾明钧却分得出这其中细微的差别,许亦清有一个不同于木岚的小习惯,喜欢吮他下唇,再舔他上颚。在一起那七年是他脾气性格最暴躁的几年,需要他不断安抚。
顾明钧一下子就疯了,心脏剧烈跳动,整个胸腔都回荡着轰鸣,四肢百骸泛起短暂的酥麻感,一阵一阵,电流似的拂过全身。他凭着本能一把将人抱紧,迫不及待地压向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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