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统一显然不包括某些特例, 剧组几乎全员入驻拍摄基地后,顾明钧仍不见身影。
杨嘉明走过来,隔着高高门槛,冲许亦清打招呼:“许老师好,顾老师还没到吗?”
许亦清到机场才知道, 木岚的成长经历贯穿全剧,少年与青年由杨嘉明和他分别演绎。罗霄怕他不高兴, 特意跑过来跟他解释:“……没几场戏份,聂导也是没办法,新悦是制片方之一,非要推个新人露露脸……”
许亦清对此并无异议,已经过完年可以称三十四岁了,让他饰演十七八岁的少年木岚还真有点压力。剧组一般会通过妆造和镜头来减龄,郑岑跟他聊熟了甚至考虑过修改剧本,后来征询一圈意见后,回复他:“改不了,你得奶新人……”
这种大制作,以许亦清目前的咖位,薪酬这块没有商谈余地,但经纪公司可以在其他条款上争取权益。新悦塞了个杨嘉明,星潮附上了袁语莹,在片中饰演木岚青梅竹马的小恋人。
袁语莹不到二十岁,是星潮力捧的小花,按道理该跟着许亦清。不过显然同龄人更有话聊,很快就跟杨嘉明凑一块去了,这会跟在他后头探出个脑袋,有些夸张地叫道:“哇,许老师你这里好漂亮呀!还是两层的耶!我可以搬过来打地铺嘛?”
《泰北无声》有大量密林穿梭戏份,度假酒店无法满足需求,团队大手笔在登劳山脉的边境森林地带搭建了临时拍摄基地,虽然各项设施不如酒店完善,但整体私密性更好,场地也更开阔,便于大型设备调度和场景搭建。
作为主演之一,许亦清分到了一幢泰北传统木屋:陡峭的双坡屋顶延伸至墙外,檐角雕刻着莲花和蛇神纹样。底部架空一米半,主体选用当地柚木,木材经烟熏防腐处理,梁柱以榫卯结构拼接,不用钉子。屋顶覆盖着棕榈叶和茅草,屋脊两端装饰朱拉隆功风格的金属雕花,墙面镶嵌着菱形木格窗,门楣镌刻着佛经故事,象征阻挡厄运的门槛有半米高。
这种传统木屋建造工艺复杂,是拍摄基地内为数不多的原有建筑,当然不是人人都有的,除了导演组,就只有两个主演一人住了一幢。也不是独住,随身的助理得跟着住一块。
许亦清先回答袁语莹:“你跟丁颂住一块不合适吧?”又转向杨嘉明,“顾老师的行踪你得问梁晟。”
木屋一层就是一个大通间,以矮柜和布帘分隔卧室与客厅。袁语莹当然不好意思说让丁颂和许亦清共住,让一层给她,只好转头四处打量,对着入口处有些年月的佛龛啧啧赞叹。
杨嘉明却不太知趣,跨过门槛,走到收拾的许亦清身边,低声道:“许老师,上次热搜的事——您没生气吧?我真不知道有记者在,钰哥还骂我了……”
他一副委屈的腔调,许亦清瞥一眼旁边竖起耳朵的袁语莹,有些不悦地打断道:“这事与我无关,你不用跟我说。”他虽然跟袁语莹同属星潮,但日常并不熟,杨嘉明当众说私事让他有些难堪。
杨嘉明似浑然不觉,仍旧温吞道:“我答应过钰哥,有机会一定跟许老师解释一下,毕竟钰哥是因为许老师才跟我约饭的。那天许老师喝醉了,顾老师送您回房间,钰哥不放心让我去找……”
说的都是事实,但配合他的语气让许亦清羞恼直冲头顶,一抬头对上杨嘉明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反应过来,这小伙子年龄不大,心眼不少。
他蹲身从皮箱里拎出睡袍抖了抖,冷声道:“我这边还要收拾,两位请便。”他对这些弯弯绕绕向来敬谢不敏,宁愿被人嚼口舌也懒得去争辩。
果然,被赶出门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不经意”宣扬:“哎呀,许老师是不是心情不好呀?”“谁知道呢,谁让我俩是新人?人对顾老师可不这样……”
圈里最爱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就算背后捅刀子面上都要笑嘻嘻,许亦清这种性格如果没有强硬的后台和相应的实力确实很难出头。
“这俩大喇叭,生怕人听不见!”丁颂提着一桶水从门外进来,他刚好打水去了,不然高低得怼上两句。“嫉妒咱们住这房子,怎么不跟顾明钧去掰扯呢?又不止我们分到了!哦,我倒忘了……”他装模作样地一拍脑袋,“顾老师还在私人飞机上呢,听说赵总亲自送他。”
他是乘机上眼药,许亦清自然也明白,收拾衣物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腔。
丁颂将水桶提进浴室,“水满了,亦哥你洗漱吧。”
小木屋禅意十足,就是供水供电不太方便。这地界属山区,电网覆盖弱,靠柴油发电机发电,剧组备了好几台,但是要先保拍摄,灯光、摄影机、监视器这些一断电,整个剧组就得停工,其次是化妆间、休息室,最后才是生活区。
丁颂见许亦清手下不停,以为他还在生闷气,凑过来安慰:“亦哥你别搭理他们,那袁语莹在公司就是个拎不清的,抱大腿都不会挑,跟钱副总打得火热,谁不知道钱总老婆是律政俏佳人这也敢招惹……”
许亦清转身,伸出手掌作势封他嘴巴,一脸严肃:“不是亲眼所见不要乱说,造谣尤其造黄谣最不应该。”
“我没……”迎风而来的淡淡香气让丁颂住了嘴,忍不住盯着转过身去的男人打量。清莱府正处旱季,白天气温达到三十多度,他提水擦地,四处忙活。可许老师也没闲着,拖箱子上楼收拾房间,怎么他就满身臭汗,许老师就清清爽爽,还自带香气呢?难怪钰哥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忙得四脚朝天还要见缝插针地发信息给他这个小助理,叮嘱这个叮嘱那个。
等打扫干净木屋、各自洗完澡,时间到了傍晚,天气稍稍凉爽了些,从密林深处吹来阵阵晚风,洛克河支流银波闪烁,天边一行飞鸟掠过,倒是渔舟唱晚的好景致。
架在树杈间的喇叭传来阵阵声响,通知主创们去指定地点集合。
“估计是吃饭,我打水的时候看见管食堂那几个在炖土豆排骨。亦哥你吃吗?我给你带一点吧。”交通不便,剧组统一供餐,而许亦清严格控制摄入量,最多吃上一两口,倒省得他跑一趟。
“不吃……我去看看吧。”吃饭可以免了,但许亦清想了想,还是循着路线找了过去。按道理团队刚到,通常要先倒时差、协调设备,围读要等大家状态都调整好。但如果赶工期,也不是没可能。
等到广场,副导演一见他便拍手笑道:“亦清来了?正要去找你。程总请吃饭,那酒量太吓人了!我可是见识过好几回了,今儿这局咱们可得撑住了!”
许亦清诧异之后连连摆手:“那孙导你可找错人了……”
对方径直将他往车上拉:“哎呀,没错,明钧还没到,可不得你这个男主角冲前头?”又冲他眯眼睛,“还有大美女作陪呢。”
跨国合作的项目当然会请当地演员,像苏妮萨的扮演者就是号称“泰北第一神颜”的帕薇娜,配角、群演、安保、后勤,基本都来自泰北。
泰兰德局势本就复杂,剧组想要顺利拍摄必须对接当地地头蛇,协调各项事务,组个饭局认识一下是躲不开的应酬。
广场边早停了三辆阿尔法,打头那辆走下来一位“黑|道大哥”——三十来岁的年纪,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一件丝质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手上戴了块金表,指间夹着根雪茄,身后跟着几个马仔,显得派头十足。
他笑得一脸热切,迎上来跟许亦清握手:“许先森,你好,我是橙汁(程志),久仰啦!”
许亦清正要找借口推脱,阿尔法里头伸出一只手掌,冲他招手,车窗降下半扇,却是聂东平和罗霄,连摄影组长都在。后头一辆车里坐着杨嘉明、袁语莹和几个武指。
聂东平将许亦清喊上他那辆车,叮嘱道:“今晚再放松放松,明天开始可就要打一场硬仗了。”
从拍摄条件到戏份密集程度确实都是一场鏖战。
许亦清只能跟着走,但如果他能预料到接下来要见谁,恐怕宁愿得罪聂东平,也绝不会踏上那辆车半步。
三辆车开出去不过半小时就拐进了一片椰林,此时天色渐暗,林间悬挂着数百盏镂空铜制灯笼,暑热过去,车窗半开,依兰精油与陈年雪茄的混香透窗而入,东南亚风情扑面而来。
车辆缓缓穿过椰林,最终停在一片无边泳池畔。池水在夕阳下泛着绮丽波光,走近才发现,池底铺满各色花瓣,随水波摇曳生姿。
远处的镀金佛塔被夕阳余晖染成橘红色,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掩映在林间的会所,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宛如一座宫殿。
下车的众人大多是第一次来,显然没料到这位“程总”如此有实力。有人低声惊叹:“这地方也太奢华了吧……”还有人掏出手机,对着佛塔和泳池一阵狂拍。
合抱粗的柚木廊柱背后走出几道曼妙身影,为首的正是“泰北第一神颜”帕薇娜,一袭金银丝线绣传统纹样的绸缎裹身裙,衬得她肌肤如雪。身后几位美女如众星拱月,她嫣然一笑,用泰式英语道:“Wele, all our hue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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