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人声鼎沸的美术馆此刻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几个保镖守在门口,拱形的玻璃窗内是两道并肩赏画的身影,并没有紧挨在一起,可亲密融洽的氛围却展露无遗。
曾闰成穿着大衣系着围巾,像韩剧男主角。另一位模特身材,穿着同色系大衣,里头是西服,领口、袖口闪着低调的暗芒,露出的半张侧脸与外网求婚视频里那张笑脸重叠,显然就是闰成的伴侣那位傅家的公子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大红裙袄,围在他们身侧嬉戏,保姆蹲身在哄她。
看上去十分美满的一家三口,实在没有任何理由上前打扰。
许亦清转身想走,可凝望的身影引来了外籍保镖的询问,惊动了厅内人,曾闰成的面庞出现在窗口:“……亦清……亦清?你快进来。”
许亦清垂头看了看腕表,还是走了进去。
曾闰成伸出两只手掌与他相握,神色有些激动,像见到了阔别多年的旧友:“亦清,你怎么在这里?你来看画展吗?”
许亦清点头又摇头:“我来看看你。”他敏锐地察觉到曾闰成的状况与之前有很大不同,但仍不是完全正常的状态。
旁边传来一道颇为清亮的声音:“闰成,不给我介绍你的朋友吗?”
“啊,这是亦清,许亦清。”
傅廷恩上前搂住他肩膀,伸出另一只手:“我知道,昨晚我们还看了他演的戏不是吗Darling?”他转向许亦清露出温和笑意,“亦清,我是傅廷恩。”
“傅先生……”许亦清难以克制打量和比较的目光,傅家这位“麒麟儿”本人比视频里更惊艳,没有李景麟渊渟岳峙的气势,但轮廓深邃,更显俊美。
“叫我廷恩吧,”三十二岁的傅廷恩已进入黄金期,举手投足都带着满满男人味,“闰成总念叨你,但我想这个时间段你大概率很忙,昨晚找了你出演的片子给他看。演得很好,亦清。”他松开手,比了个大拇指。
许亦清很有些不好意思:“过奖了。”
曾闰成更不好意思,面颊泛起可疑的红云,“嗯,亦清,我们看你演的电视了,然后我们……”他突然意识到后面的话不能说了。
爱情剧难免有亲热戏,屏幕上的人借位接吻,屏幕前的人却实打实地缠绵起来。傅廷恩亲遍他全身,然后他们疯狂地做|爱……
傅廷恩看他脸红回避许亦清目光的样子,简直可爱到极点,忍不住垂头在他面颊上轻啄了一记。Davina“噼噼啪啪”跑过来缓解了这片刻的尴尬,“Daddy,我要吃那个……糖葫芦,我要Daddy带我去买。”
冬夜的美术馆门前,有老手艺人扛着缠红布的糖葫芦把子,隔着玻璃窗看去像扛着一树红灯笼。从没吃过这种东西的小姑娘受到了极大的诱惑,保姆不能做主,她只能来求Daddy。
她穿着中式红菱小袄,扎两个小揪揪,白嫩小脸蛋上是分外标致的五官。曾闰成让她打招呼,她奶声奶气地叫:“许叔叔。”
许亦清十分惊讶,他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存在,不用询问光看长相都知道是闰成的孩子,他有些歉疚地蹲下身:“你叫Davina?真可爱。抱歉叔叔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下次补给你。”
五六岁的小人儿嘴巴已经很甜:“叔叔也很帅,跟爸爸一样帅。”她冲着傅廷恩露出糯米一样的小银牙。
不过帅气叔叔和爸爸都不能让她忘记糖葫芦,仍旧缠着曾闰成陪她去买。尽管曾闰成发病的时候抗拒她的接触,她却对他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
曾闰成扛不住撒娇的小姑娘,向许亦清点点头,牵着她的手走出大厅,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替父女俩拉开门,又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展厅里只剩下傅廷恩和许亦清。
不等冷场,傅廷恩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微微欠身地递给许亦清:“亦清,你或许听过‘Seven’?”
当然听过,“Seven”是澳洲知名娱乐公司,在国际上表现亮眼,打造过《Moulin Rouge》和中译为《暴雨如注》的两部全球票房、口碑双丰收的爆款电影。
“Seven和傅氏在游戏领域有深度链接,目前也正在洽谈文娱影视这块的合作,如果……我是说,前提是你本人的意愿,想要进军国际领域,那么作为朋友,我很乐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澳洲影视业发展得相当不错,不少好莱坞大片都在澳洲取景和制作,它的特效技术很强,全球顶级商业大片《瑞斯坦士》系列就用到了澳洲开发的虚拟制片技术,而且它拥有国际知名奖项,比如悉尼电影节,以及AACTA——被誉为澳洲的“奥斯卡”。
他客气地说着“帮助”,其实是一种资源的提供和赠予。
许亦清愣了一下才接过名片,上头有傅廷恩的私人号码和LinkedIn二维码。他抬起头,面对的是傅廷恩了然的眼神和宽慰的笑意。
他对他的来意似乎有所猜测,这让许亦清瞬间涨红了脸,嗫嚅道:“我没有想来打扰你们……”
“不不,亦清,你误会了,”傅廷恩连连摆手,“闰成认可的朋友一定是心地纯良的人,可正因如此,更容易遭受池鱼之殃,我想尽可能免去你的后顾之忧,不愿意你因此疏远闰成。他很难得主动结交朋友,我们在悉尼的房子经常有朋友来聚会,有时候彻夜狂欢,他会一个人躲在楼上看书……他始终不喜欢那种过于热闹的交际和略显浮夸的友谊。亦清,”傅廷恩十分诚恳地注视着他,“我拜托你,不要因为李景麟和我的缘故,而断绝跟闰成的来往,好吗?”
许亦清心头剧震,在他转身离去时,他的确打算挥别这个朋友和这段友谊。他不能插手别人的因果,也不愿意成为博弈的筹码,退出是最好的选择。
而傅廷恩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是闰成的朋友,凭心相交就可以,如果因此受到刁难,我会为你托底。
如果说傅廷恩的这番举动令许亦清刮目相看,那么接下来的对话则直击心灵:
“方便的话,麻烦你帮我转告苏秘书,年前我会安排一个时间让闰成和Davina去探望李景麟。”
许亦清不敢置信,以至于张口结舌:“为、为什么?”
“亦清,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闰成的成长经历?他从小没有父亲,在贫困山区长大,作为唯一可以支撑门户的男人,他承受的压力,旁人根本无法想象。因为特殊的原因,他曾有三年时光和李景麟朝夕相处,因而产生了孺慕甚至依恋……”傅廷恩叹了口气,“但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教养又让他觉得这是对我的背叛和伤害,他十分痛苦,而我那段时间忙着刚刚起步的事业忽略了他的感受……他才会因此生病。”
“我们的感情经历很特殊,如果他是在我之后爱上了别人,我或许会放手成全他的幸福。但不是——他很爱我,非常爱我,否则也不会痛苦纠结。我不能一味抓紧过去的恩怨要求他绝对的忠诚,假装看不见他藏在心底的那一点渴求。何况还有Davina,她理解不了成人世界的复杂,她想念她的Papa。”傅廷恩踱步到窗边,看着不远处嬉闹的父女俩,面容愈发柔和,“如果一定要斩断这种羁绊,未免过于自私。”
“可是,”许亦清震惊到无以复加,“你不会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吗?”
傅廷恩摇头,“亦清,你或许不知道,我曾以为我永远失去了他。这让我深刻地意识到,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根本不必计较得失与公平。能为他付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顶级恋爱脑在此,闲杂人等退让~~
请原谅我没有逐条回复评论,旅居的这个地界冷且没有暖气,一看后台我会更冷~~
第43章
不计得失全心付出是爱情, 不顾体面纠缠占有或许也是爱情,但现下的许亦清哪一种都要不起。
他回到保姆车上,丁颂一脸焦急:“亦哥, 要迟到了。”许亦清吩咐司机开车, 又补了一句:“别着急。”他已经不是横冲直撞的年纪,天塌下来要当被子盖, 心情再晦暗脸上半点也不会露出来。
车厢里静默了片刻, 丁颂迟疑道:“……亦哥, 刚钰哥打我电话。”
“嫌烦你也关机。”想也知道不可能,助理得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听候差遣。窗外穿梭而过的路灯,扁扁长长的灯壳像一双双狐狸眼, 满含委屈地看着他,许亦清叹了口气:“你宽宽他的心,就说等我忙完打给他。别提试戏的事。”
“好。”丁颂连忙回信息。
司机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许亦清跨进“东巢”大门,连连道歉。
“东巢”——聂东平的工作室藏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里,外表是低调的红砖墙, 内部却别有洞天。入口处一面巨大的电影胶片墙, 定格了他导演的许多经典镜头。
许亦清推开门的瞬间,音乐声飘出来,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聂东平靠在沙发上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旁的顾明钧站起身,罗霄有些欣喜地迎上前, “清清,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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