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亢奋,言语越来越露骨,苍白面庞上逐渐漫出一层又一层红晕。


    顾明钧瞥一眼烟灰缸里只剩一小节烟头的香烟,叹了口气。


    他径直起身,从地毯上掉落的那一堆里翻找到电脑屏幕,拔出内存卡,用力一掰,随手扔进茶杯,又俯身捡起睡袍系带,抬步走向房门。


    “你去哪里?”身后的尖叫声异常尖刻。


    顾明钧蹙眉,“我睡客房。”刚迈步到门口,背后一股旋风冲击而来,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


    赵庆虞伸胳膊挡在门口,“不准走!哪里也不准去!”


    ==========作者有话说:==========


    这点尺度都要suo我我真的是无语了~~


    第28章


    一双瘦长的胳膊枝桠似的横在顾明钧身前, “不准走!”赵庆虞肿胀的面颊泛着深红色,额头滚落一粒粒豆大的汗珠,眼神涣散像不能视物, 而真丝睡衣则散开了两颗纽扣, 露出大片浅绯的胸膛。


    “不准走,不准走……”他垂头喃喃念叨着。


    顾明钧“嗟”了一声, 伸手将人推到一旁, 他却一个转身又从背后搂上了他的腰身, 头枕在肩膀上,“明钧,别走……”语声低微,溢满谦卑。


    赵庆虞有许多面:翎空的艺人深知老板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赵家人认为这个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阴险狡诈、野性难驯;朋友圈里他玩得最疯, 什么极限都敢挑战;商业伙伴或许觉得他一言九鼎是个业界精英;可在顾明钧面前——他热衷表演侠骨柔情。


    “明钧,”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认错:“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我只是担心你……”


    见顾明钧不为所动,身躯仍然紧绷, 他越发将他搂得死紧,梦呓似地低语,“你想跟他拍电影……拍就是了, 这么多年……你想做的事情, 我哪件没有支持呢……”


    顾明钧渐渐垮下了肩膀,从他进入翎空开始,享受的一直是超一线待遇。哪怕后来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翎空也没有降低半点规格。放眼整个娱乐圈,绝对是独一份的资源, 他能打破影史记录,在这个年龄实现‘五奖大满贯’, 固然有演技和运气因素,更离不开赵庆虞的支持。


    感受到他的软化,赵庆虞稍稍抬头,掰转他的身体,扯开抱在胸前的手肘,强势却又万般依恋地投入他怀里,瘦削的身躯筛糠般颤抖。


    僵持片刻,顾明钧长叹口气,伸脚踢上门,打横抱起将他送回床上。


    赵庆虞伸胳膊攀住他脖子,柳叶眼里水光点点,“明钧,你别走。”他抖着唇想吻上他,顾明钧别过脸,轻叹口气,“以后别再抽了。”从赵庆虞的表现来看,那烟里不但加了料,料还很足。


    没吻到人,赵老板颇不甘心,可也没有再继续仰头,将另一只手横过脸颊,手指头戳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低语,“可是……我不想吃药……不想吃……”


    这又是只有顾明钧清楚的一个点,赵庆虞罹患“双相”已经许多年,必须通过药物来控制行为、情绪,可他偏偏不爱吃药。事实上疯劲上来,的确不能说是个正常人。


    顾明钧低头看他,原本苍白的面颊被那一巴掌扇得红中带紫,这不能不令他泛起愧疚,拿开挡在嘴前的那只手,果然指节上已经血肉模糊一片。


    他将叹息咽下,垂头温柔地舔舐……纠缠的身躯陷入松软的鹅绒被里……


    许久之后,顾明钧撑起半个身体,靠坐在床头,伸手将羊皮纸罩的床头灯捻熄。窗帘没拉严实,月光透过树梢切进来,拂过他赤裸的胸膛,将人字拼的橡木地板切成两半。房间里的一切都像浮在海面,又像沉在水底。


    他的思绪跟着浮浮沉沉,脑海里无可避免地闪现视频里的场景,曾经想一想都会痛彻肺腑的事情,如今亲眼所见,只剩麻木的空洞。


    赵庆虞撕开了他的自欺欺人,在他看不见的空间、角落,他早被别人操|烂了。如果他还要为此感到痛苦,简直可笑至极。何况他已经熬过来了——当年他凭一部三方合资的警匪片一炮而红,翎空抛来橄榄枝,进公司就受力捧也没人不服气,毕竟堆头上的除了资源还有“拼命顾郎”这个称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至少工作了三百六十天,如果没有日复一日的拍摄撑着,他要如何抛下那个曾融入他骨血的人、忘却那些亲密相融的夜晚呢?


    “明钧,”赵庆虞出声打断他的思绪,他餍足地勾唇,耳朵紧贴在他胸口聆听着心跳,“我很久没有听你弹过吉他了……”


    顾明钧轻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听过?”他不记得他在赵庆虞面前弹过吉他,跳动的琴弦裹挟着与青春有关的记忆,当他逐渐苍老了心境,就很少再触碰这个乐器了。


    “……网上吧。”顾明钧成名后被神通广大网友扒出来的除了跟许亦清的恋情还有他在酒吧驻唱的经历,夹杂着少量弹唱的视频。


    顾明钧没有起疑,屈肘抚摸着臂弯里的柔软发丝,感受到片刻的慰藉,他斩断一切臆测,迫使自己沉入梦乡。


    可窝在他怀里的赵庆虞睁开了双眼。当然不是网上,而是他亲耳听到的琴声。


    那年暮春,他从英国回来,在周擎几个朋友的帮助下将翎空收入囊中,费了番力气才在龙潭虎穴里挣得一席之地,高调地呼朋唤友在雍山山顶的别墅举办庆功party。


    这座半山围裹的别墅也是他弄到手的产业之一,建筑设计得十分精巧,屋脊掩映在山体里,门前有溪流穿梭,是风水上靠山望水的吉局。屋顶与山顶齐平,隔着单向玻璃可以尽览山色,攀爬休闲的游人却看不见主人的身影。


    宿醉的他在午后醒来,一个人登上观景台,为了取蝉鸣鸟叫的山野逸趣,特意没有安装隔音玻璃,因此他不但清晰地看到两道身影携手而来,还能听到其中一个嗔怪的语气:“爬山还背这个,也不嫌累。”


    “不累,我要弹一首新歌给你听。”


    踏青的情侣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他们扯开一张地垫,在阳光下弹琴、调情,拥抱、亲吻。这幕温馨的场景于赵庆虞而言是个稀奇。


    十八岁被送出国,大不列颠的冷风将他吹成了一个基佬,物质生活本就奢靡,各种药物的催化将他彻底拉向了纵情享乐的深渊。什么都玩过,就只没有玩过纯爱。


    他带着点好奇盯着那对时而交头接耳时而缱绻缠绵的情侣,然后惊讶地发现这两人的颜值竟然不输他旗下娱乐公司的任何一位。


    尤其面向他的男人,高大身躯洋溢着雄性的健美,抬起来的脸庞帅气逼人,可那一脸宠溺的笑容又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熟练地拨动琴弦,向恋人唱着表白的情歌。那一瞬间,一向自视甚高的赵庆虞,对他身旁的男人产生了隐秘的妒忌。


    而不久之后,他在众人的簇拥下穿过公司大厅,在等候试戏的人群里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想这是天意。


    ***


    隔着一层楼板,是以同样姿势亲密相拥的两人。


    关于这个夜晚,许亦清本来没有任何打算,他正处于烦恼困惑中。他没有上帝视角,无法确定赵庆虞在他跟顾明钧之间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对那场几年前就开始的觊觎更是一无所知。


    他绞尽脑汁回想跟顾明钧分手前后到底有没有赵庆虞的影子,当然是——一无所获。江省小镇按部就班长大的青年,最大的秘密不过是取向不能被专横、暴躁的父亲发现,由此造就的心机怎么能跟大家族倾轧之下艰难成长的私生子相比?


    赵庆虞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未直接参与抢夺,经验告诉他,想要什么在到手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许亦清参加饭局惹来好色副导演,顾明钧冲冠一怒为蓝颜,小情侣困顿交加各觅出路,而他——每一步都只需从旁点拨、示意,自然有人将他想要的结果呈送到他面前。他不但熟谙人性,更懂得“为爱牺牲”往往是陷入爱情里的人一种盲目的本能。


    他并不担心许亦清窥探到前因后果,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呢?许亦清既不能诉苦——他难道能告诉顾明钧当初我爬床是为了你?也不能喊冤——毒苹果摆在面前,选择一口吞下的是他自己。


    如他所料,许亦清的确产生了怀疑,也的确无能为力——时间已经过去五年,一切早已面目全非,不管是不是一场算计,解开都已经没有意义。赵庆虞将顾明钧捧上了影帝的宝座,两人之间的情谊大概并不比当初爱得要死要活的他们少,何况还有利益纠葛。


    他身心俱疲地从浴室走出,一抬眼,面对的同样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床头灯显然刻意调暗了,昏黄的光线营造出暧昧的氛围。手机搁床头放着低沉暗哑的英文歌,丝绒般的嗓音在室内缠绵流转。


    而林钰坐在床尾,两只健壮、修长的胳膊撑在两侧,身体稍稍后仰,满身的肌肉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分明。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白皙面庞上系着一条黑色蕾丝缎带——节目组分发的那条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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