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宽大的手掌将那只水晶球托起,顾明钧低头凝视片刻,缓步走过来,“这是我后来买的,有部片子在东瀛取景,助理说停产了,我请托了几个朋友,才在一个中古店买到……亦清,”他自嘲般笑了笑,“你大概不知道,这么个小玩意儿,当年花了我大半个月的薪水……”
他说的是被砸碎的那一个。那时顾明钧在酒吧驻唱,薪水按客人点歌的次数提成,他天生傲气,尽管唱得不错,但既不会陪酒也不会来事,收入并不算高。
“为什么?”许亦清颤声问道。
他问得没头没脑,顾明钧却是听懂了。为什么亲手砸碎的东西,你又要去买回来呢?他将水晶球放回案几上,静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因为舍不得。”
“有些东西要等到失去,才知道它有多么珍贵。”他回过身,长臂一伸,很自然地将许亦清搂进怀里,头埋在他肩上,“亦清,我很想你。”
在一起七年,他清楚他的所有敏感点,薄唇轻啜着他的耳垂,“……真的很想你……”
许亦清几乎是颤抖起来,本能想要将他推开,手指却反将他的睡袍攥得死紧。从上车就蕴藏在胸口的那一点火,瞬间就灼烧着他的全身。
刚分手的那两年,他无数次梦见过这个场景。顾明钧回头来找他,有时是冒着大雨,有时是顶着烈日,推开那扇门走进来,有时严肃地盯着他,有时温柔地看着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知道吗?”“亦清,我们和好吧,我很想你……”
有一次半夜惊醒,他光着脚跳下床,打开门,门外并没有站着那个回头来找他的人,只有夜风在楼道间呜咽……他跌坐在门后,直到天光大亮。
这种状况在他彻底地搬离两人租住的小区后才逐渐地好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彻底地接受他再也不可能回头的时候,他却又这样抱着他,说他很想他呢?
许亦清只觉得一颗心开始抽搐起来,分不清是慌是乱还是痛?他条件反射般弓下腰,却触碰到了某样坚硬的物什,他瞬间站直身体,偏过头跟身后的顾明钧对视了一眼。
“Sorry,”顾明钧一只手拂了拂睡袍的下摆,另一只手却仍把住他的腰,“亦清,这么多年我只对你有……”骤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诉说。
顾明钧蹙眉,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手机。两人隔得太近,许亦清无需刻意窥探,也瞄见了界面上那个“虞”字。
他松开他,走到旁边的小会客室去接电话,门没有关上,断断续续传来低语:“……嗯,洗澡呢……知道了……行吧明天公司再说……嗯?别瞎想……我困了……好,晚安……”
一字一句,明明是十分普通的对话、温和的语气,却像夏季的暴雨浇注在许亦清的天空,将胸腔里蕴藏着的那团火一点点地扑灭,只剩下一簇极为微弱的火苗。
顾明钧走出会客室,随手将手机丢沙发上,想重新搂抱许亦清。
许亦清挥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抬起头直视他:“你的意思……是要和好吗?”
“和好?也可以这么理解。”顾明钧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直接,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道:“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有些事只能我们自己心里清楚。”他拉着许亦清的胳膊在沙发上坐下,“听我说亦清,今天你见了聂导,也看了剧本大纲,应该知道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所以?”许亦清面色有些发白,眼眸却愈发晶亮,“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或者更直接点——我跟你上床就能得到这个角色?”并不是他过分敏感,顾明钧明显已有伴侣,突然回头找他,又是引荐导演又给他看剧本,举止还这样亲昵,目的已经很明显。
顾明钧怔了怔,却没有否认。
许亦清垂头笑了笑,声音有些虚:“我早该想到的……”五年前,顾明钧是憋着一口气提的分手,如今功成名就了,就要把这口气发出来。
顾明钧看一眼手机,似乎明白了许亦清态度变化的原因。他轻叹道:“亦清,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清楚吧?你能不能出演这个片子,庆虞这边是要出大力气的,不光是你的档期问题,前期的注资、后期的排片都得谈。咱俩都在这个圈子里,你比我更早看清、看透彻,”他带了些讽刺意味地咬唇,面上浮起一层浅笑,“这一课——其实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最后一句落地,许亦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扶着茶几,摇晃着站起来:“我得走了。”
顾明钧没想到他会拒绝,“腾”地站起身:“不考虑一下?你放心,庆虞很大方的……”
“顾明钧!”许亦清打断他,“别说了……”别说了,别连那点美好的回忆都破坏殆尽。他垂下头,两只手紧紧交握。
顾明钧却又急又恼,一把攥住他手腕,“何必这样亦清?当初一部小成本网剧都能让你……我难道比周擎差?”
“周擎”两个字一出,许亦清瞳孔猛地收紧,面孔在刹那间变得煞白,像是一阵狂风吹过,将那丝微弱的火苗彻底地熄灭。
他一把格开顾明钧的胳膊,像见鬼一般瞪着他。半晌,他哑声重复道:“我得走了。”这就是许亦清,绝大多数时候他是温和的,可一旦真的生气,一个字也不会说,能一个人枯坐到天亮。
顾明钧看着他垮下的双肩,颤抖的背影,有种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可指节攥得泛白,终究没伸手。这部电影翎空是主投资,赵庆虞不止会探班,更有可能全程监制,他跟赵庆虞的关系无法隐瞒,他也不屑于欺骗。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又升腾起一阵快意:我曾经尝过的滋味,如今你大概也知道了?
许亦清迈出这个郊区别墅群的大门,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连外套都没有拿。大概已是半夜时分,夜空缀着几颗星子,他驻足凝望,仰头深呼吸,胸腔里全是冰碴子。
“嘀——”路边一辆宝马GT降下半扇车窗,紧接着一个身影窜出车厢,一件羽绒服从天而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顾影帝住哪我还是打听得到的,你今晚上要是不出来,我可再也不缠着你了。”林钰在他耳朵边上嘟囔,声音里透着委屈,却是兴奋地一把将他抱紧。
==========作者有话说:==========
在高原感冒能拖很久,懒病就一并发作了。这本我没有申bang,原因就是我没法保证更新,谢谢留言支持,十月我尽量勤快一点。
第14章
林钰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蔡顺说许亦清来打了个招呼要提前走。蔡顺还凑他耳朵边上提点:“……梁晟,就顾明钧那助理,在门口等。”
他火急火燎追出去,人已经上了车,那辆阿尔法轰足油门跑远了。他立马回包厢,先找借口跟施导请了假,又将蔡顺逮到墙角,软硬兼施地逼着他打听到顾明钧新搬的住址,连酒驾也顾不上,开着车就追了过去。
到了大门口却进不去,这地界安防十分严密,没有业主首肯,保安死活不肯放行。林钰那张脸也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至少两小保安就不认识他,撒烟套近乎也不管用,扬着手赶人:“咱们这住的可不是一般的明星,随便放人进去要掉饭碗的。不是我说,哥们你长这么帅也来当私生?实在想见,门口蹲着吧,都得打这张门出,不过能不能见着就看运气了……”
林钰只能坐车里等,他固执地不肯走,一定要找许亦清要句准话。他不信他非得回头啃那坨老梆菜,他哪都不比顾明钧差,除了名气略有不如,那也是暂时的。等他长到顾明钧这岁数,只有比他更火的,等着瞧吧!
不过许亦清……好像挺念旧的?这几年他陪他网聊、打游戏,可太清楚他的感情状况了。分手五年都没发展另一段感情,说明什么?说明他还忘不了前任。
回想在包厢里,他甩开他的手跟着顾明钧走,林钰忍不住按住胸口,麻辣火烧的滋味在胸腔里翻腾,令他既感新奇又惊骇莫名:不行!他一定要找许亦清问个清楚,到底是要吃回头草还是要跟他好?
他站在许亦清角度设想了一下,对答案不十分有信心,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而是老梆菜太狡猾!竟然打着合作拍戏的幌子来勾搭!
网聊这几年,“黑猫警长”聊感情事聊得少,说起梦想却是滔滔不绝,虽然不会涉及具体参演的剧集,但林钰隐在暗处自然清楚他心路变化的历程。
当初下海演腐剧算是许亦清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最近有新工作……是我原本比较抗拒的类型,但是没办法……不演的话我大概就没戏可拍了。其实也没什么,专业的演员不该挑角色……”
他对这个聊了几年从未谋面的网友毫不设防,除了不说具体参演的项目,心里的想法倒是毫无保留。
林钰很快便知道他参演了双男主剧,虽然只是副CP,但也有两场亲密戏份,看着他在荧幕上跟别人谈情说爱、拥抱亲吻,心里藏着的那点念想跟火烧茅草似地蹿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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