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糖忒酸……”丁颂剥开糖纸塞进嘴，酸得皱眉，又补一句，“钰哥牙口真好。”
林钰没搭腔，目光扫向后视镜。
片刻后，侯超的奔驰驶出。司机开车，后座隐约两道身影，贴了防窥膜也能看出挨得很近。
“两位老师真是辛苦，下了班还要营业。”丁颂探头望着远去的车灯，“不过侯老师难得送一趟许老师，听说平时都是各走各的……”
“你还听说啥了？”林钰等那车走远才不紧不慢踩油门，汇入灯海车流。
“许老师好不容易火了，也该买车了吧？经常派去跟他那个John最不靠谱，不过他要接送的人也多，”丁颂歪在副驾驶闲扯着听来的八卦，“听说许老师有回下班打不着车坐地铁回去的，让人拍了发网上，说是接地气到底也显得寒酸。”
林钰蹙眉，“买车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开。”
“许老师不会开车？不可能吧，”丁颂发现更值得讶异的事，“钰哥你怎么知道？”
林钰不慌不忙，“就你耳朵尖？我忘了听谁说的。”他顺手打开音响，电台放的正是《霸爱》主题曲。
“是真火了，”丁颂感慨，“粉丝包了几十块大屏，走哪都能看见。”
林钰跟着曲调哼了两句：“他都在圈里混了多少年了？也该火了。”
“不过我觉得许老师挺惨的。”丁颂冷不丁冒出一句，他虽然比林钰晚进公司，但从助理打杂做起，跟过的艺人多，底层人脉广，消息最灵通。
“他IG涨了几十万粉，怎么就惨了？”林钰瞥他一眼。
“钰哥你看不出来？超哥压根不想跟他卖，刚说官宣CP人家还不乐意哩。”丁颂来了劲，“还有上次采访你看了吗？主持人让他俩摆个亲密pose，许老师伸手，超哥理都不理，弄得现场尴尬死了，节目组也不厚道还剪出来播了。唉，就算是大美人也要吃爱情的苦哇。”
林钰皱眉：“什么爱情？！搭档而已——partner懂吗？侯超这是既要又要！接了腐剧不配合麦麸，真他妈不敬业！”前车加塞，他气愤地猛拍方向盘：“会不会开车？！”
丁颂不懂他突如其来地愤怒，忍不住偷偷翻白眼：说得跟你很敬业似的。不过这话他只敢腹诽不敢说出来。“许老师是真漂亮啊！”他转头犯起了花痴，“电梯顶光都挡不住的美貌，艾米说许老师皮肤比Sandy姐都好，别说胡茬根了连黑头毛孔都没有！唔，许老师肯定做过毛囊管理，改天找机会问问在哪家机构做的……”
许亦清是个用“漂亮”来形容丝毫不违和的男人，那张脸放娱乐圈也是能让人惊艳的程度。可惜身高略微矮了点，官方资料一七八，最多一七五。而且之前那家公司给他规划的路线有问题，顶着这样一张脸非要演武打硬汉，改签到星潮，拍了这部《霸爱》，才慢慢火起来。
公认的美貌，林钰偏要唱反调：“用得着这么夸张吗？也就——一般吧。”
“长这样还叫一般？”丁颂怪叫。
“各花入各眼，我就觉得挺一般的。”林钰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会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下巴，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丁颂不服：“您是直男审美，公司那些女生哪个不迷他？服装组的露西说他换下来的衣服都是香香的，又不乱扔。场记都说要论长相侯老师其实配不上他……”
“你在这行混多久了，帅哥美女还看少了？”林钰揶揄着打断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的艺人不喜欢助理夸别人长得帅，但林钰不是那种人，丁颂不以为意地顶嘴，“反正我觉得许老师挺好看的。他这次能火，大伙都替他开心。不过吧，”他皱起眉头，“许老师什么都好，就是……”
“就是什么？”
“有点老了。”丁颂叹了口气，“他都三十三了，过了好时候。侯老师为什么嫌弃他？还不是因为这个，侯老师也就比哥你大两岁……”
“老？他哪里老了？长得一般是真的，老就未必吧！一天天地尽跟着瞎说！”林钰没好气地挖了他一眼，“哧”一脚刹车停在地铁口，“下去下去，赶紧的！自己坐地铁回去，我还有事！”
丁颂被赶下车还在犯迷糊，这小瘟神最近的脾气真是难以捉摸，一会好一会歹的。他跺了跺脚，冲着远去的车灯嘀咕了几句，转身进了地铁站。
第2章
林钰前脚刚进公寓，后脚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台，先把晾干的床单、被套抱回屋，又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番茄牛肉意面的半成品，点上火，在铸铁锅里搅拌搅拌，囫囵两口，权当晚餐。
从大学起一个人生活，只在宿舍住了一年，大二签了星潮娱乐，白天上课晚上训练，高强度连轴转了两年半，成功组团出道，参加商演赚了点、家里资助点，买了这套公寓。
一个人习惯了，照顾自己不在话下，唯独厨艺六七年如一日地稳定——稳定地糟糕。上帝给你开了一张门，必要关上一扇窗。
他跳得了最难的Airflare，做不来最简单的番茄意面。口感实在太差，他扒拉两口推到一旁，往沙发上一躺，随手打开电视机遥控器。
页面停留在前一晚关闭前的栏目，侯超那张怒气冲冲的帅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对着倾心的爱侣破口大骂，却又在对方转身离去时一把拉住他胳膊，强势地将人搂怀里，狠狠吻了上去……
“啪！”林钰按了关机键，又捶了捶胸口，刚吃的意面还哽在那。半晌，他扔下遥控器往浴室走，路过镜子忍不住模仿了一下侯超的表情，冷哼道：“这是爱人该有的表情吗？金角大王要吃小孩还差不多！就这还一堆人喊好是不是眼瞎……”
他打开莲蓬头，冲落一地不满。
洗完澡，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打开游戏，先登陆大号玩了两把，让段位维持在不高不低的水平。再退出登小号，潇洒地拄剑守在峡谷边。
等了半小时，熟悉的黑猫头像终于在好友栏点亮。
“来了？”林钰难掩雀跃，主动且殷勤地打招呼，“最近忙？”——整整十三天没联系了。
对方很快回：“是，最近工作比较多。”
林钰当然知道他在忙什么，隔着屏幕咬了咬牙，敲道，“挖宝去？我矿石快没了。”
“好。”对方加了个笑脸。
虚拟世界里，两人一前一后蹦跶着跑进森林深处，一同打怪，又挖矿石，“噌”一声，他的藏宝库里多了一摞矿石——黑猫警长全让给了他。
“怎么全都给我？”
“我还有。”
“警长你真好！”
他发了个撒娇的表情，略有些吊梢的狐狸眼滑过键盘，犹豫片刻，又加了个飞吻。
对方没有回复，仍旧满场乱转，“吭哧吭哧”地挖着矿石。
林钰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断断续续聊了四年、游戏里搭了两年，最近才敢伸爪子试探，可对方似乎没有察觉。
刷完两局，两人都没有急着下线。
偷心大盗：“今天累吗？开不开心？”
黑猫警长：“不累，你呢？”
偷心大盗：“我也不累。你不说开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啰？”
黑猫警长：“……”
偷心大盗：“你愿意说吗？我想分担你的不开心。”林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
“我觉得我在做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啊不会——睡粉了吧？”他故意开玩笑，对方发过来一个“爆捶”的动态表情。
“说嘛，你不说我会乱想。”
黑猫警长：“也跟粉丝有关，我觉得我在……骗人。”
林钰瞬间明白过来：《霸爱》这部双男主剧爆火，网上涌现出许多CP粉，认定侯超和许亦清是真情侣。公司从利益角度出发，禁止艺人在公开场合表明态度，既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事实上，两人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思索片刻，敲击键盘：“我告诉过你，我父亲罹患cer的事情吧？结肠方面的。但可能没跟你说，家里人隐瞒了真实病情，只说是肠息肉。”
“我父亲直到走才知道真相，但没有怪我们姐弟俩，他说如果一早知道真实情况，可能余下的日子都会生活在痛苦和恐惧里。有时候粉丝也未必不懂，只是美好幻境能带来快乐，你不必为此自责，也不要过多去满足别人的期待。”
对面沉寂片刻，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嘀”一声又加了一句：“谢谢有你。”
就这么简短一句，林钰却像大热天吃了个冰淇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盯着那四个字傻笑，半晌又敲了一句：“吃饭了吗？”
“没有。参演的剧可能要拍续集，得减肥。”
《霸爱》投资不算大却爆了，续集板上钉钉。林钰早听到消息，并为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上镜必须减肥，连他下午消耗那么大体力，晚餐也只吃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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