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混球若真无甚要事会寻到我府上来?想当初和定远侯家的婚事都不与我说!平日避我如蛇蝎,如今邀我上门又几番遮掩,定是走投无路——
这意味着什么?
大瓜!
天降大瓜!
裴明钰心潮澎湃,面上强装镇定,他睁圆了眼睛端出自己最真诚的态度,点头附和:“嗯嗯,你说。”
楚晏:“我有一个故友……”
裴明钰一口酒水:“噗!”
楚晏:“………”
裴明钰连声咳嗽,边咳边笑着对楚晏抱歉道:“我只是喝太急,无你无关,你继续!”
楚晏从袖中掏出帕子擦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会儿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漓玉打了个哈切,见两个大老爷们在那黏黏唧唧,起身,叼着黑玉慢悠悠踱步走近,轻盈一跃,趴在楚晏腿上玩儿。
他倒要听听,这厮蚌壳一样究竟在肚子里藏了什么秘密。
裴明钰抓心挠肝:“楚二你就接着说吧,哥!楚哥!算我求你!我知道你有一个故友,何止一个?你楚二遍地都是兄弟!”
楚晏掌心贴着猫的脊背一下一下抚摸顺毛,随便吧,反正他也没法子了。
楚晏措辞道:“我那个故友,有一个政敌……也不是政敌,就纯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必吵那种……”
裴明钰连连点头,懂,你和国师那样的关系嘛!
“但是近日,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太对劲。”楚晏眉目低垂,情绪掩在深邃的瞳孔里,淡声道,“他会想象那人的脸和身子,已经到了……难以自抑的地步。本是正常男子应有的反应,但似乎只要往前再越一步,就入了雷池……”
场面霎时寂静,裴明钰指尖一松,酒杯“啪嗒”坠地,咕噜噜混着酒水滚远。
漓玉动了动耳朵,连玉令都不玩了,半坐起身仰头看他。
这个问题漓玉知道,他在词话里见过!闻言当即抬起一只爪子连声喵喵:“这叫断袖之癖,你友人是断袖!”
裴明钰瞳孔剧震,竭力克制内心的惊涛,他俯身去捡酒杯,借由这个动作缓了缓,嘴唇颤道:“何种反应?”
楚晏漆黑分明的眼珠看着他,没接话,裴明钰却什么都明白了,他面色大骇,简直如坐针毡:“何、何时开始的?”
楚晏想了想:“先前接触时便有,但近日才意识到苗头不对,许是因为看了话本的缘故,我……我那友人似乎对他有了欲念,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他……”
略、略有耳闻,裴明钰指腹无意识摩挲杯口,楚将军隐疾未愈又过度纵欲,以致殿前失仪,最后恼羞成怒愤然离去——此事已不是秘闻。
莫非,是因为见了国师?
裴明钰微怔,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这般亲密的地步了吗?
“你……你那故友的政敌,可曾有意?”
“他知道什么?”楚晏垂眸,显出几分落寞,“整日没心没肺的,就惦记那一口吃食。”
只要有鱼,谁都可以把他拐走。
皇上不就是如此么?回京这才几日,宫里剩的虾都进那厮肚子里。瞧着身薄,吃起来堪比饕餮,将军府的鱼都喂不饱他。
裴明钰越问越心惊,楚二不对劲。这副幽怨模样,哪还有往日的嚣张?他吞咽一口,绝望道:“你……你那故友,应是对他生了痴情。”
楚晏摸猫的手微顿。
“没有旁的可能?”楚晏挣扎道。
你丫的我也想问啊!你那脑壳里整日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对国师动妄念,你怎么敢?!!
裴小公子颓然趴在桌上,他悔了。
好奇心害死猫,他今儿就不该进这趟门。
裴明钰第一次,没有片刻停留,几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将军府。
楚晏抱着猫,呆坐原地望向远处,心脏怦怦重跳的同时又浮起丝丝竟是如此的惘然。
原来真是喜欢啊。
漓玉在他怀里揣起爪子,琢磨究竟是哪位友人。断袖之癖,词话注释为男子间的风流之事,师姐说的对,人类就是爱玩这些花样。
漓玉又不可避免地想起男人的不对劲来,这厮也不知怎么回事,夜半总易惊醒,醒来就鬼鬼祟祟地抱着被褥出门。漓玉暗暗跟过一次,发现只是在捣衣便觉无聊,独自一猫回窝睡觉。
照理说睡眠不足,白日应该没精神才对,可不愧是楚二,碎叨起来战力依旧不减,催命符似的。
漓玉想不通便不再想,明日下朝直接问楚晏便是。他嘴里叼着玉,准备回窝晒太阳。
只是刚凌空跃起,就被一只大掌眼疾手快地捞回来,按回怀里,整个过程不过瞬息。漓玉懵懵地卧在他腿上,愣了会儿,坐起身仰头控诉:“喵!”
“陪陪我。”楚晏摸他的脑袋,又压上来,下巴在小猫头顶搁了会儿,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听得懂。”
漓玉缩了缩爪子,诡异安静下来,佯装听不懂地挣了挣,开始慢条斯理舔爪。
一人一猫安静地晒着太阳,良久,男人似是想通了般,抱起猫真诚询问:“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裴明钰为何吓成那般。”
漓玉被握着前爪提起,眨了眨眼,轻轻地:“喵呜。”
听不懂,不知道。
楚晏被萌得直接将猫摊平了埋腹,深深吸了口带有阳光味道的小猫香,无奈轻笑:“我问你做什么,你又不会开口说话。”
漓玉:“……”我若开口,你敢听么?
“明日带你去见见国师吧。”楚晏又道,“你们应该有许多话可以聊。”
小猫四爪瞬间僵住。
*
翌日,漓玉前脚进殿,后脚皇帝就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顾正乾也不好说什么,轻咳一声,开始上朝。
漓玉端着一张脸,颇具威严,实则眼神根本不往楚晏那边瞟。
他今日连瓜都不吃了,卡着点进殿,准备苏乐一喊退朝就溜,坚决不给楚二开口的机会。
“臣有事启奏。”身侧传来楚晏的声音,“陛下,臣想借国师一用。”
漓玉:“………”
皇帝饶有兴味地观赏了会儿国师的窘态,奇道:“哦?楚爱卿借国师何用啊?”
被国师瞪了一眼,皇帝满眼戏谑,提点道:“不说清楚,恐怕国师不会答应。”
楚晏腹稿都不带打的,直言道:“回陛下,臣每日都要练兵,准备讲武,总觉心绪不宁,夜半又易惊醒,寻郎中又瞧不出什么毛病……臣恳请国师陪同,瞧瞧是否为邪祟作孽,欲毁我大魏国威。”
“眼见朝会在即,臣身体抱恙事小,讲武生了变故臣便万死难辞其咎。”说罢,还佯装虚弱地抚了抚额,然后眼巴巴看着漓玉。
漓玉:“…………”
你壮的跟公牛似的哪里虚弱了?!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天天洗被褥不说,还扰的我不得好眠!
邪祟作孽,呵。邪祟若真能近你的身,以你欠揍的缺德模样,早被鬼祟嗷呜一口吞干净了!还能站在此地大放厥词?!
漓玉张口便要骂,却见上首皇帝略一沉吟,道:“既如此,那便劳烦国师跑一趟了。”
国师大人吸气呼气,端着那张冷脸不语,显然被气得不轻。
皇帝:“国师?”
楚晏虚弱道:“漓玉?”
漓玉冷冷拂袖,领旨。
“既然楚将军事态紧急,那臣便暂且容后一日罢。”齐逢年笑呵呵出列,朝圣上款款一礼,又转身对楚晏道,“待楚将军身体恢复,可莫要霸占国师不放,礼部这边,还等着呢。”
被戳中心思的楚晏:“……自然。”
漓玉微微仰头,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好忙。
人为什么要上朝。
后半程国师大人明显兴致缺缺,揣着广袖站在原地打盹儿,时不时被点名便应一声。不必说,都是求他干活的。
朝会是国之大事,满朝上下全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六部的烛灯灭的一日比一日迟。漓玉身为国师,很多事情传不到他这儿,可一旦传到他手上便无一不是要紧事,越往后越忙。
漓玉讨厌朝会。
临近晌午,苏乐一甩拂尘长长唱喏:“退朝——”
百官恭送陛下的声音刚落,尚未起身,余光瞥见身侧蹿过一道白影:“?”
“漓玉!”楚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三两步追上去,“漓玉你等等我!”
漓玉脚步未停。
“今日到的迟了些,可是昨夜没睡好?”楚晏语速飞快道,“我不是故意烦扰你,是真心想要你陪我一次,作为报答,我下厨做鱼给你吃!”
漓玉站定,楚晏眼神一亮,觉得有戏立刻道:“而且,你的迷宫玩具也做好了,一直没有时间来取。中午便不回了罢,直接随我回府可好?”
这厮想要他去府上的心无遮无掩,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嚣张到舒爽,写满了“来啊来啊快来我府上玩儿啊”,换作以往漓玉都不带犹豫的,可今日楚晏明摆着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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