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对方腰间的银玉烦耳,一动一响,刺挠的紧。


    这是何意?


    楚将军盯着国师的脸沉默半晌,心道,你不是一贯最厌烦我么。


    “喂,醒醒。”楚晏暗骂了句没出息,逼自己抽手,用另一只手探他的额头,又拍了拍侧颊,“你发热了。”


    漓玉仍旧未醒。


    楚晏朝外扬声喊:“传军医!老周,去传军医!”


    门外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一刻钟后,已经睡下的老大夫被周将军连人带药包扛过来,放在床榻前人还是懵的,听闻伤患是国师,一双惺忪老眼瞬间亮了,无比荣幸地搭上了国师的脉。


    “………”


    几人围在一处,眼睁睁看老大夫眉头越蹙越紧,白胡子都捋掉几根,连声道:“怪哉,怪哉!”


    周凯旋神色紧张:“怎么个说道?”


    “大人脉象与常人不同,虽怪异但平稳,不似伤脉病脉,相反,足够康健。”


    楚晏站在一旁,手是抽了出来,但无奈衣袖还被抓着,已经破了一道口子,再扯就要漏风了:“但您看他这般,是康健之人应有的样子吗?”


    众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漓玉身上,国师大人依旧侧枕蜷成一团,呼吸安静平稳,气息依旧偏烫。


    许是被惊扰,眉眼露出几分不耐,不多时钻回了被窝里,只能瞧见一寸光洁的额头和微微凌乱的碎发。


    楚晏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这便是在下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大夫说,“国师大人身体康健并无异样。换言之,即便当真受过伤,此刻也已不药而愈。他体内似乎有什么在源源不断修复受损的身体。”


    众人下意识探身:“是什么?”


    大夫摊手:“这便要问国师本人了。”


    楚晏:“那他要睡到几时?”


    “不知,等国师自己睡足,自会醒来。”


    众人闻言皆无声松了口气。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周凯旋嘿嘿一笑,搂着楚晏的肩膀道,“咱先出去,莫要打扰国师疗伤。”


    楚晏下意识想要留下,奈何找不到理由。走两步,只听刺啦一声,低头一看,被紧紧抓住的那截袖袍已经撕裂,半坠不坠。


    楚晏盯着那截断袖沉默半晌,脑子一抽,忽道:“你们出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作者有话说:


    楚晏:哼,方才百般阻拦,现在想进?(关门)


    楚晏:国师受伤了我要确保他平安无事!(义正言辞.jpg)


    【没有不偷吃的义务】


    :周将军,你兄弟是断袖


    第26章 梦回云岫山


    齐樾与邬寒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可没忘记临行前两人的争吵,那场面实在谈不上愉快。


    齐樾:“还是我们来吧。楚将军一路奔波,实在辛苦。”


    楚晏:“……”


    为何总是防他跟防贼一样?


    “不辛苦。”楚晏缓缓勾唇, 一副“本将军今夜就要宿在这儿”的架势, 理由也十分冠冕堂皇, “陛下命我好生伺候,务必将国师安全完整、毫发无损地送回京城。若是有任何差池, 可是要拿我是问的。”


    齐樾和邬寒神色迟疑。


    “本将军小命还在这妖道手里攥着, 定会悉心照拂,你们大可放心。”楚晏往榻上一坐, “外殿刚好有一套被褥, 老周你给许年传个话, 让他把我包袱拿来即可。”


    众人:“………”


    男人神态认真不似作假,周凯旋深知其脾性,犟起来十匹马拽不回,更何况楚二有意主动示好, 实乃缓和关系的绝佳时机,忙接话道:“好,既如此你就留在这儿,我让人把晚膳端来。你好好表现,有事随时派人传话。”


    楚晏立刻:“哎!”


    邬寒欲挣扎:“真让他一人……”


    “谁说只有一人?”周凯旋抬手一指,“门外还站着侍卫呢。”


    邬寒:“……”


    “就这么定了!咱人多嘴杂,莫要扰国师清静, 快些出去罢!”


    邬寒:“………”


    邬寒转头看向齐樾。


    齐樾眼神在两位将军身上转了圈, 无奈道:“既如此, 便有劳楚将军了。”


    楚晏笑着挥手。


    房门轻合,脚步声渐远, 楚晏坐在榻上没动,一时间,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心跳又不自觉加快,一下一下敲击着,越来越重。有点烦,但很快被更大的愉悦吞没,楚晏轻哼着不知调的曲子,将那截断袖包在手里,俯身去戳那团小山包。


    “如今你的小命可是攥在我手里,四下无人,我想如何便能如何。”楚晏小声得意道,“识相的,就乖乖听话。”


    无人应答。


    “这会儿怎么也该欠我个人情了吧?”楚晏道,“你若答应帮我找猫,我就忘掉你之前的话,原谅你。”


    漓玉呼吸均匀。


    楚晏嗓音放轻,不自觉凑近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漓玉将头一扭,面朝里侧。


    “……嘿我说你这犟脾气,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楚晏磨了磨牙,气声凶他,“睡觉都不老实!”


    房间静悄悄,担忧了一整日的人就安静地睡在自己身侧,前所未有的疲倦倾轧,很快就压得眼皮沉沉。楚晏一个人兀自嘀咕了几句,等来晚膳,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然后把自己捯饬干净,手软脚软地挨在漓玉榻前。


    “你其实,睡着的时候挺乖的。”楚晏小声纠正,“有点像猫。”


    平时张牙舞爪,睡觉时安静又乖巧。


    困意席卷,楚晏盯着他眼神越来越迷瞪,过了会儿又道,“要是醒着也这么乖就好了……”


    榻上之人依旧昏迷式睡眠。


    “漓玉……”楚晏无意识喃喃了句含糊话,哼唧完,仿佛灌了铅的脑袋一埋,人事不省。


    *


    人形远没有猫崽恢复的快,但边关到底不比京城,周遭气息陌生冰冷,漓玉只在最初难以维持人身的几个时辰内睡成猫团。


    那时候呼吸都是痛的,意识昏沉地爬起来,从包袱里挑拣了几株草药吞下,依旧难缓胸口那阵汹涌的烧灼感。


    可比起灼伤,师兄的出现更令他难受。


    他不知自己下山后师门发生了何事,为什么向来待他最亲的师兄对他刀刃相向,浑身充斥陌生冰冷的气息。他其实有点难过。


    那曾是漓玉划进领地里的人。


    漓玉下意识掏出那几颗起球的毛绒,摆在自己窝里,琉璃水色的猫眸低垂,抱着它们又舔又蹭。疼得狠了,索性按在毛绒球上开始踩奶,喉间溢出呼噜呼噜的安抚声。


    天色黑沉,漓玉才迷迷糊糊醒来,至少不疼了,本能的戒备使他化回人形,重新团在被子里。


    漓玉睡得沉,身体不舒服也懒得唤人伺候,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直到周遭灵气缓缓汇入丹田,无声自愈。


    漓玉做了久违的梦。


    梦里是熟悉的云岫山,师兄和师姐们在大师兄的带领下修习剑法,四处不见师尊,不知是闭关还是云游去了。漓玉晒太阳睡的正香,懒懒抻腰醒来,无声消失。


    下一刻,虚空一阵扭曲,毛绒绒的雪团被无形的气劲弹出来,空中连续两个翻滚,而后被高台上的男子一把抱住。


    “漓玉又不乖,睡了一日还想溜走。”男子无奈轻叹,“师尊让你抄的经书都抄完了吗?”


    漓玉睁着那双清透乖巧的琉璃眸,默默抬起前爪。


    毛绒爪子自然蜷缩,浅浅裹了层白练,显然任务过量,已经抄伤了爪子。


    元庭风:“………”


    “大师兄,小鲤鱼想走就让他走呗,他除了换个地方睡觉还会去哪儿?”师姐收剑入鞘,笑着上前捏了捏小猫爪。


    “昨日就罢工了,坚称右爪已废,说什么也不肯变回来——你总不能让小猫去抄那堆经书吧?那也太残暴了,你说是不是,小鲤鱼?”


    漓玉端着脸轻轻“喵”了声。


    “还有那么多日呢,慢慢抄呗,实在不行让老二代劳。”


    “去你的,被发现了罚的是谁!”


    “谁让你模仿的最像?”“早着呢,到最后几日二师兄自会出手。”“小师弟吃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其余师兄也纷纷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就顺手去摸,被漓玉一爪子拍开了。


    “哈哈哈老三挨揍了吧?”“小猫肚子岂是你能摸的?”“师尊当真不是想看猫才逼小师弟抄那么多经书的?每次都布置那么多。”“谁知道呢。”“小师弟也只用抄抄经书了吧?”


    “你们小声些,猫听觉敏锐。”大师兄一手捂住猫的耳朵,一手护住猫腹,抱着他往回走,“漓玉乖,不听他们胡言。师尊也是想要你好好修习功法,师兄虽不知有何裨益,但对你,他应该早有打算。”


    漓玉淡淡一甩尾巴,勉强应了声。


    他不想学,更不想抄那些繁复的难以看懂的梵文,但漓玉向来是只表面骂骂咧咧实则非常听话的猫,尽管逮着机会就要告状,那堆能将他压成猫饼的小山一样的经书最终还是一字不落的灌输进脑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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