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年立刻领命:“是!”


    将军府彻夜通明。


    “哎,听说了吗?楚将军的猫丢了!”“啊?怎的丢了?”“谁知道呢,说是昨日丢的,从集市回来后就找不见了,找了一夜呢!”“当真丢了?”“那还能有假?今日楚将军都没来上朝!外头都传疯了!”


    市井议论声起,许年顶着眼底乌青,手里捧着一叠砖似的告示,迟疑地对男人道:“属下……这就让人贴上了?”


    楚晏从中抽了一张,告示很简单,毕竟猫就那么大点儿。


    其上详细交代了猫的特征,走失时间以及悬赏银两,画像寥寥数笔临摹出猫的神韵,看着漂亮得紧,实际也确实油光水滑的,已经有两个手掌那么大,这是他一条鱼一个罐头养出来的猫。男人抹了把眼,将告示还给许年,哑声应道:“去吧。”


    许年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多言。


    没有找到猫,一切安慰都显得徒劳。


    好在众人都认得将军府的人,得知是楚将军丢了猫,纷纷奔走相告。


    “如此水灵的猫哟。”几位妇人低头看着从许年那要来的告示,其中一位凑上前来,对蹲坐在角落的男人道,“这养的好好的,怎会说没就没呢。楚将军仔细想想,前两日那猫是否有异常?”


    楚晏抬起头,眼眶通红,眼下青黑,肉眼可见的憔悴。


    面前这几位妇人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楚晏随便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起身答道:“没有异常。”


    “鲤鱼昨夜还宿在我怀里,给他撸舒服了还呼噜噜地踩奶,这几日也没有生气,越来越黏人。王阿婶,他真的待我很好。”


    男人说完哽了一下,王阿婶忙道:“好好好,阿婶知道。坊间都传遍了。猫好,你也很好。”


    “既然并无异常,那没准儿是去溜达了,也可能是遇到了情投意合的小母猫。孩子嘛,稍微大点就喜欢往外跑。”


    王阿婶说完,另一位妇人也跟着道:“对对对,几个月的小狸奴都不着家,说不定玩累了,过几日便自己回来了。”


    其他人也软声附和:“是呀是呀。”“京城总共就那么点地,找一只小狸奴那还不是撒把水的事儿。”“就是,咱人多着呢,林姨回去就给你摇人!”“咱不急,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楚晏偏过头,咬了咬唇险些流下泪来。


    阿婶还是第一次见男人这般失态,眼见着楚家小子长成了人高马大的将军,百战百胜英勇无双,京城的老人都无比踏实欣慰。


    之前被定远侯府退婚,都不见其失魂落魄,如今竟对一只小猫在意至此。她们瞧着,一时也有些无措。


    忽然,那位自称林姨的美妇一拍掌道:“哎呀!差点忘了!有一人或许知道!”


    此言一出,楚晏立刻看过来,其余人纷纷大喜,催促道:“何人?”“快说快说!”


    林姨看向楚晏,嘿嘿一笑。


    “这便要看楚将军是否愿意舍下脸面了。”


    莫说脸面,若真的能让猫回来,楚晏能直接给人磕一个!


    *


    漓玉昨夜睡得不好,多梦,易醒,醒来身旁也没有大火炉。他翻来覆去赖到日上三竿才起,起身时大脑还有点懵,下榻走到一旁,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板出了会儿神,自己从包袱里拿出几片小鱼干吃了。


    齐樾和邬寒守在门口,似乎已等候多时。


    见他出来,邬寒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小包油纸,里面宫廷御制小鱼干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漓玉收下,道了声谢拿在手里,而后无比自然地将自己的包袱递给他们。


    齐樾接过,挎在肩上向他请示:“大人,已按您的要求备好马匹,干粮细软也已带足,是否今日动身?”


    漓玉:“即刻动身。”


    此间客栈靠近城门,多走几步便能出城,虽然不知为何他们仍在京中却不宿在国师府,但大人心思也容不得他们揣测,二人应声,自觉下楼牵马。


    漓玉拆开小鱼干边走边吃,迎面一张告示飘来,轻轻停落在他脚下。


    漓玉低头,与画中白猫无声对视:“……”


    齐樾与邬寒交换了个眼神,邬寒意会,弯腰捡起来。


    “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三人回头,正是许年。


    作者有话说:


    楚晏:猫!我的猫!我的猫离家出走了!(咬手帕QAQ)


    漓玉:……


    漓玉:建议人独立行走,不要让咪操心


    第19章 咪很生气!


    “大人。”许年刚贴完告示,见漓玉身后跟着陛下心腹,明显要出远门,隐晦地行了一礼道,“您是要执行任务吗?”


    “嗯。”许年这段日子照顾他也算尽心尽力,漓玉不吝给予好脸色,应了声,“处理几个垃圾。”


    齐樾二人知道国师在将军府待过一段时间,并未插话。倒是许年意外国师会接话,暗暗惊了下,也不敢多问:“那卑职便不打扰了,告辞。”


    漓玉颔首。


    许年又迟疑地指了指对方手里的告示,邬寒:“你想要?”


    “……”许年摇头,谨慎道,“大人想要?”


    漓玉抬眸。


    “我家将军的狸奴丢了,找了整整一日,半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将军非常着急。”许年叹了口气,试探道,“不知大人可有办法?”


    许年是想求国师帮忙算一卦,哪怕透露一下方位也成,只是想到他与自家将军的关系,内心难免忐忑。


    然而漓玉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此:“找了一日?”


    “是,下朝后不见的,应该午时差一刻。”许年回忆道,“府中都翻遍了,彻夜未眠。”


    漓玉又瞥了他一眼,瞧着不太高兴:“不就是只猫么。”


    许年当即变了脸色,心道您真会捅人心窝:“这话可莫要让将军听到,他得跟您拼命。”


    然而已经晚了,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沙哑但透着冷意:“你说什么?”


    许年微怔,下意识转身,来人一身玄衣高坐马上,面沉如霜,不是自家将军是谁?


    林姨说可以求国师起卦,楚晏纵有挣扎但还是去了,可惜不赶巧,管事说人昨日便已离开,他本歇了心思,来城门也是寻许年,准备去京郊找营中的兄弟们帮忙,不曾想误打误撞碰见了这个神出鬼没的活神仙。


    又碰巧听到最后两句对话。


    楚晏翻身下马,齐樾和邬寒几乎同时上前将人护在身后。


    许年见男人眨眼便越了自己半步,也紧张起来,这架势,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他是该出手帮忙还是拼死拦住自家将军?


    氛围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尤其是邬寒,已经暗暗握住了腰间佩剑。然而漓玉只是神态自若地咬了口小鱼干,垂眸仔细包好,才抬头道:“想求我帮忙?”


    楚晏目光在他手里的油纸包停顿一瞬,又强硬地移开视线,冷着脸,克制怒意道:“是啊。她们都说国师神机妙算,找一只猫不在话下。”


    漓玉:“我可以告诉你线索,但你不会再看到那只猫了。”


    “为何?!”楚晏上前半步,漆黑眼瞳隐隐泛出猩红,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委屈难过。漓玉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心底浮出怒意,“猫只是走了,又不是不回来,更不是死了。你何至于此!”


    “………”


    许年闭上眼睛,彻底放弃挣扎。


    楚晏呼吸沉重几分,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他笑了下,看着漓玉眼底是浓重的失望:“国师大人高高在上,自是不会懂。我也是傻,怎会想到来寻你,简直……自取其辱。”


    漓玉讨厌他的眼神,冷漠驱逐的眼神,他宁愿男人像之前那般龇牙咧嘴凶神恶煞,不过是聒噪了些,也好过现在这般平静冰冷。


    不就是只猫吗?


    对猫亲亲抱抱要死要活,对他就连一句实话都听不得,亏自己还看他可怜好心安慰他,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一开始就走!让他再也找不到猫才好!


    漓玉别过脸,骂道:“你与那猫本就不该相遇,如今他只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你又何必为他伤神?堂堂大魏楚将,整日黏着猫过日子像什么话!没有猫就活不了了吗?”


    楚晏翻身上马,嘲弄地睨他一眼,那目光居高临下,却浸透悲伤。


    漓玉气得狠了:“你若不信,府中西北方位,自己找去罢!”


    说完,将手里的鱼干塞回给邬寒,低声抱怨了句“难吃死了”,而后从齐樾手中牵过自己的马,利落翻身,一甩马鞭扬长而去。


    白衣翩飞的光影一晃而逝,银玉碰撞的声音却无比清晰,楚晏心脏没来由颤了下,下意识喊:“漓玉!”


    漓玉头也不回地骂:“滚!!”


    谁也没想到最生气的是国师,许年还是第一次这般直面国师的怒火,被骂得脑瓜子嗡嗡,发懵地转身看向自家将军,一时不知是该同情还是委屈,然而不待他开口,手里被塞进一张告示,和一包热腾腾金黄酥脆的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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