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陆陆续续进殿,远远瞧见他神色张扬,顺嘴道:“哟,楚将军不蔫吧啦?”
楚晏摆认出来人,笑脸相迎道:“况大人不知家有狸奴的好,每日下朝捧在怀里吸一吸,什么糟心事都忘了!哦对了,我家的小鲤鱼还会开花呢!”
楚父:“……”
况熙忍了忍,实在好奇:“这猫又非草木,如何开花?”
楚父:“别问!”
“非也非也,此花非彼花啊况大人。”楚晏一副“一看你就没养过猫,也罢,我就多费些口舌吧”的神情,“猫咪爪子在极度放松时会把肉垫里的脚趾张开,像一朵小花一样,毛茸茸的能把人心都萌化!你知道猫咪爪爪开花意味着什么吗?他感到舒适、快乐和幸福!毕竟小猫的肉垫非常脆弱敏感,只有在无比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这般毫无防备。”
“——就像这样。”楚晏张了张五指,笑得荡漾,“对了,猫咪的前爪其实有五瓣哦!”
众:“………”
漓玉对头顶一口一个黑锅全然不知,他休沐不列朝,给足了楚将军发挥的空间,直到朝臣年底休沐,北城庙的狗都知道楚将军家的猫爱他如命。
*
往年除夕宫宴,百官都会携家眷参宴,国师偶尔到场,但通常由皇帝单独召见。自新帝即位以来皇后之位一直空虚,也不曾纳妃,太后年岁大了,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今年宫宴便索性/交由礼部操持。
入宫前,楚晏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猫。
楚父频频看过来,楚砚松欲言又止,陈沄坐在他身侧眼巴巴瞧着。
三道目光如有实质,然而楚晏习以为常,他问嫂子:“想抱?”
陈沄拢了拢狐裘,她今日特意换了身大衣裳,想抱,又怕猫那双爪子。
毕竟这只猫是出了名的不好养,眼光挑剔,脾性暴躁,她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惹他不快,被抓挠事小,勾坏了衣裳殿前失仪就不太雅观了。
楚晏看出她的顾虑,轻“啧”一声,不太认同:“鲤鱼可乖了。”他抬起右臂,轻声哄道,“小鲤鱼,过去,给嫂子抱抱。”
白猫卧在他小臂上,闻言回头睨他一眼,耐着性子往对面走了两步,轻轻一跃。
陈沄忙双手去接。
猫柔软无骨,算不上肥,但体型已经堪称圆润,入手特别好摸,陈沄低眸轻轻抚着,杏眼微微发亮。
楚砚松顿时无话了。
小样,楚晏骄傲哼哼。
今日的猫格外乖巧,楚骁瞧得手痒,原本劝他别带的心思也歇了,夹着嗓子哄道:“小鲤鱼?小鲤鱼过来,也给我抱抱。”
漓玉叹了口气,生活不易。早知道在楚晏说宫宴有很多鲜鱼,可以大吃特吃时坚守本心严辞拒绝了。他踱步走到一旁的楚砚松腿上,后腿微微发力跳到楚父身上,临走前还被楚大哥揉了一把。
“好有灵性!”陈沄发现他竟然能感知自己的顾虑。
“那是,鲤鱼聪明着呢!”楚晏与有荣焉,“哎,你们说,今日妖道会来么?”
楚父撸猫的手一顿,惊疑不定转头:“……你要做什么。”
楚砚松也道:“皇宫不比家里,你收敛些,莫要胡来。”
“喜庆的日子,说什么呢!”楚晏哼声,“我是要让他看看我的猫!谁让那妖道说我不受猫喜欢的,今日他最好来,我非要让他夸几句不可!”
原来是要炫耀,楚父摆摆手,无情嘲笑:“不是我打击你,你能不能见到国师还不一定呢。听爹的,省省吧,过个安生的除夕不好吗?”
楚晏:“……”
楚父一语成谶。
“哎,你说那妖道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呢。”酒过三巡,楚晏追着裴小公子絮叨,他怀里的猫已经不知道蹿谁身上去了,临走前嫌弃地踢他一脚。楚晏找完国师又开始找猫。
“谁看见我的猫了?哎张大人……”
被扒拉住的张大人头疼欲裂,今晚这混球都炫耀多少遍了:“好了好了,知道你有猫了,雪白柔软,乖巧粘人,特别漂亮,那边呢您过去吧!”
张云枞伸手一指,楚晏晃着脑袋就去了。
裴明钰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说楚二这般,真能找到妻子吗?”身后好友忧心忡忡道。
楚父还在边上呢,裴明钰肘了他一记,看向楚将军高大挺拔但明显晃着傻气的背影麻木道:“……不好说。”
楚父默默咽下杯中酒水,心道我真是造了孽。
高卧亭檐的漓玉垂眸安静看楚将军满宴席溜达,欣赏了会儿他的醉态后,凭空变出一只分身,转身往御书房去了。
没办法,身为臣子,皇帝的话还是要听的。
国师需要维持形象,但猫不必。一个晚宴下来漓玉吃得肚子滚圆,仍丝毫不影响行动,走到人迹稀少处,瞬息便到了书房内。
凭空闪现的白猫忽然在眼前幻化人形,白衣浅眸,银发半挽,无论看多少遍都令人惊艳,但不妨碍皇帝喷出一口茶水。
同样被吓到的苏乐一口气没提上来,先顾着给皇帝拿巾帕,一手拍自己一手顺皇上的背,“哎呦国师大人,您、您好歹吱一声啊!”
漓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猫当习惯了,如今也很少走正门,在将军府他经常从各个角度闪现,楚晏总能第一时间接住。
可看这两人的反应,明显吓得不轻。
于是漓玉思量片刻,表示:“……抱歉?”
“…………”
作者有话说:
大魏共识:不论是谁,被国师看过两眼,多少都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皇帝(内心小人):包括朕!包括朕!!
楚晏路过表示:哼。知道我的权威了吧!
任狂风暴雨摧残仍屹立不倒岿然不动衣角微飘……
翻译:坏端端的依然活着
第16章 可爱侵略症
苏乐:“……”
您那嫌弃的眼神是怎么个事儿?
皇帝摆摆手,终于从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中缓过来,道:“无事。”
漓玉在他对面坐下。
皇帝又缓了片刻,才将年关的几件要事说与他听,漓玉知道他已有决断,大致算了算,都没什么问题。
经国师点头,皇帝气都顺了不少:“北国暗中作梗一事,你打算如何解决?”
漓玉没有犹豫:“打服。”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皇帝笑问,“何时启程?”
漓玉想说不急,他心里数着日子,发现休沐还剩五日,也就是说,若他不走,还有五日便要早起上朝。
漓玉:“……”
漓玉轻咳一声,含糊道:“过几日动身。”
过几日?皇帝本能怀疑他在糊弄自己,但国师大人坐姿端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神情莫测,眼神微微下压,就透出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来。
应该不至于此,皇帝想。
“需要什么,跟仕仪说。哪日启程也同她说一声,好叫朕知晓。”
仕仪,国师府的总管事,从工部特别抽调的女官,亦是楚将军三过府门而不得入的罪魁祸首。
漓玉明显坐不住,应了声就准备离开,皇帝一看他这架势,乐了:“怎么?怕某人找啊?”
漓玉回头。
“这才一刻不见,就呆不住了,国师可想好五日后该如何向楚二告别?”
告别?漓玉面露疑惑。
“你不会真打算不告而别?”皇帝神色愈发揶揄,“估计这会儿楚将军已经满宴席找你了,看得如此紧,若是再也寻不见,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
为何要急,他又不是不回来了,漓玉一脸莫名。
见状皇帝也不戳穿,坐等看戏。
漓玉回到宴席,还剩半数人没回家,也没闲着,正晕头转向满院子找楚晏的猫。
猫着腰,挨个缝隙去找,一口一个小鲤鱼唤着,像是在找心肝儿。
如此团结友善,蠢笨可爱,皇帝看了应该会很欣慰,漓玉想,真该让皇帝瞧瞧他口中精明能干的大魏臣子,醉成了何等傻样。
至于楚晏?楚将军正忙着向巡逻的禁军描述他走失的猫,声泪泣下,绘声绘色,以他的言语表达来看,貌似酒已经醒了?
漓玉淡定收回亭檐酣睡的白猫分身,化作原型朝楚晏跑去。
他也没藏着,一脚一个脑袋踩着走,借势一扑,只见原本还在和禁军小队长说话的男人突然转身,眼神有一瞬的锐利,但身体先于防备本能张手,接住了一个毛绒柔软的雪团。
楚晏差点飙泪!
“鲤鱼!你去哪了宝儿?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急死了!!”
男人一掌将他按在颈窝处,没收力,确认猫真的回来了才摊开来看,漓玉难得乖巧地任他搓圆揉扁,脑子里莫名窜出皇帝的话。
——若是再也寻不见,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
被埋腹深吸一口的漓玉缩了缩爪子,觉得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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