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蹙了起来，低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仲夜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能不能把特瑞斯弄走。我不想看到他。”
沈昼挑了挑眉：“怎么了？他惹你了？”
姜仲夜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抬起手，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额前的碎发揉得乱七八糟：
“好烦，他一直想要我帮他拯救世界。”
沈昼听笑了。
他起身，靠在桌沿上，低下头来帮姜仲夜整理被揉乱的头发。
指尖的动作很轻，慢条斯理地把姜仲夜的碎发一缕一缕地拨顺。
“那仲夜就不想拯救世界？”他问，语气里带着点调笑。
姜仲夜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不想。”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很认真。
沈昼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轻轻地梳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拿这个人完全没有办法：
“他怎么给你说的？”
“特瑞斯说，他有办法把你体内的本源提取出来。”
沈昼的指尖顿住了。
姜仲夜伸出手，轻轻捏住他停在自己发间的那根手指，攥进掌心里，慢慢摩挲着。
“我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这是他让我帮他救出尤里的报酬，说会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沈昼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嘴唇微动，声音有点发哑：
“我……不是故意瞒你。”
姜仲夜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昼：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当实验体？”
沈昼沉默了几秒，嘴角才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其实，这是一个机会。”他说。
“机会？”
“嗯。”沈昼点了点头，声音低缓，“如果……我死在了实验里面，那么也算是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一个不被我摧毁的机会。”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
“但很可惜。这么多次实验下来，我都没死成。反而让我得到了能控制Nyx的能力。”
“哪怕这个能力最后会让我死。但在这个过程里，它也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把所有人拽进地狱里。”
姜仲夜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忽然问：“当实验体……疼吗？”
沈昼下意识地摇头：“不疼。”
“那现在呢？本源一直侵蚀你，你疼吗？”他又问。
沈昼一怔：“……不疼。”
姜仲夜喉结滚动。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把脸埋进沈昼的手心里。
肩膀细细地发抖，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浸湿了男人的指缝。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得越来越深，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藏进对方的掌心里。
“骗子……”他的声音又哑又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就是个大骗子……”
沈昼心头一紧，反手将他的手拉起来，捧起他的脸。
姜仲夜的脸已经被泪水糊得不成样子，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地往外涌，落在沈昼的指尖上。
沈昼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不疼的。”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姜仲夜的发顶，声音温柔，“有仲夜陪着我，我就不疼了。”
姜仲夜把脸埋进他胸口，指尖死死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襟。
像是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全被眼泪泡软了：
“我陪你……无论你做什么，去哪里，要干什么……我都陪你。你要死也得带着我一起死。”
沈昼轻笑了一声，手掌在他后脑勺上轻柔地抚着：
“仲夜是个小跟屁虫啊。”
姜仲夜没抬头，闷闷地捶了他胸口一下：“我才不是。”
“那我是仲夜的大跟屁虫，好不好？”沈昼顺着他的毛摸。
“……嗯。”
“好了，乖，别哭了。”沈昼捧起他的脸，用指腹仔细地擦掉他眼角的泪痕。
“我没哭，谁哭了。”姜仲夜红着眼睛嘴硬。
“嗯，仲夜没哭，是我哭了。”沈昼含笑道。
姜仲夜撇了撇嘴，从他怀里微微挣出来一点。
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才闷声问：
“那个特瑞斯，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昼看他终于不哭了，才放下心来。
“他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我还需要他发挥最后的价值。”
姜仲夜皱了皱鼻子，没多想，点点头。
随即又带着点疑惑问：
“他跟我提要求的时候，说是为了救尤里……但我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沈昼拨弄了一下他的发丝：“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他把尤里送进了我的实验室当助手，实际是想让尤里窃取我的实验内容。”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尤里很聪明，他也确实成功了，知道了第一个本源的实验体就是我，还看到了我融合的部分试验记录。但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些东西交给特瑞斯，就被我杀了。”
姜仲夜疑惑：“特瑞斯不知道你是第一个实验体？”
沈昼摇头：“他以为我消耗庞大的能量是为了做出能控制Nyx的东西，并不知道我就是第一个实验体。”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但现在，他知道了。”
姜仲夜撇嘴：“这两人心眼子也真多……如果我没猜错，昨晚尤里是来朝你投诚的吧？”
“嗯。”沈昼点头。
姜仲夜无语：“所以他这是贼喊捉贼？明明和特瑞斯已经串通一气了，还跑你面前演忠臣？”
沈昼笑了笑，重新把姜仲夜拉进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埋进姜仲夜的颈窝里。
“是啊。他们都很坏，所以……我只有你了。”
姜仲夜一愣。
他抬起手，环住沈昼的背。
“嗯。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很轻，却沉的像是在说誓言，“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沈昼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实验室内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姜仲夜抬起头，看向沈昼。
“这是怎么了？”
沈昼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语气温柔：
“没事，别怕，跟我走。”
姜仲夜点了点头，被沈昼拉着手从椅子里站起来。
他反手扣紧沈昼的手，跟着他快步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走廊已经全变了。
原本冷白色的灯光被应急状态下的红色警报灯取代，整个通道被照成一片猩红。
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全是穿着白大褂和蓝色工作服的研究员。
他们脚步匆匆的正朝着疏散通道的方向移动。
一个安保逆着人流冲过来，在沈昼面前停住脚步。
“博士。有八支特殊部队从三个方向同时突破，基地内触发的防御机制对他们无法起作用——”
他的声音严肃。
“目前已经确认A区和C区屏障被穿过了，他们正在朝核心区方向移动！”
沈昼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带其余人员疏散吧。”
安保收到命令，转身快步离开了。
姜仲夜跟在他身后，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匆匆撤离的研究员，又看了一眼沈昼在红色警报灯下依旧镇定的侧脸。
虽然被开发后的Nyx如同空气一样，无色无味，能穿越任何过滤系统，充盈整个基地。
它像白细胞筛查病毒一样守卫这里，作为防御武器。
但它也有局限。
一旦侵入者找到阻断Nyx识别的方式，让Nyx“看不见”他们，那这套防御机制就会变成一堵空墙。
“叔叔，”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紧张，“基地内的防御对他们不起作用……不会有事吧？”
沈昼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红色灯光下眯成一条漂亮的弧线。
“你不会有事的。”
姜仲夜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就被沈昼拉着手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通道。
男人步伐平稳，红色灯光像浓稠的液体一样在两侧墙壁上流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同一时间。
入侵者的必经之路上。
一扇沉重的隔离舱门缓缓降下，露出里面那间巨大的实验室。
舱室深处，并排站立着几十个四米多高的管状培养舱。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和幽蓝色的液体，隐约能看见里面浸泡着一具具皮肤泛着不自然灰白的人形躯体。
他们比正常人类更魁梧，关节处有骨质增生物凸出，手指末端是粗粝的甲片，像是被某种极端的捕食者。
下一秒，管状舱内的蓝色液体开始急速排出，水位一寸寸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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