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姜仲夜。
姜仲夜坐在他旁边，指尖发凉。
子弹钉进砖墙的那声闷响还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面前，一个男人坐在他们对面，军装扣得一丝不苟。
男人的身后站着两个副官，站姿笔挺如标枪，但目光始终落在沈昼身上。
“沈博士，这次确实是我们监管上的疏忽。”方敬尧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诚恳的歉意。
“您是我们龙国最高级别的保护对象，入境的消息本该严格封锁。但底下的人排查了一圈，还是让不明身份的组织钻了空子——”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责：
“是我的失职。让您和您的……爱人受了惊吓。”
沈昼的语气平淡：“嗯，确实是你们的问题。”
方敬尧一愣，身后的两个副官脸色微变。
沈昼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
“毕竟，我入境这件事，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两秒。
方敬尧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博士，您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所以这次请您来，一是道歉，二也是想跟您重新谈谈……”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上，没有打开，只是把手按在上面。
“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您在境外的处境，我们很清楚。他们都在盯着您。”
“包括今天的枪手，虽然还没审，但我可以提前告诉您，查到最后，一定又是某个境外势力派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
“沈博士，您虽然手握Nyx，但您一个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就像今天。”
他的视线在姜仲夜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目光牢牢地锁在沈昼脸上，语气温和又意味深长。
“万一下次子弹……不是钉在墙上呢？”
姜仲夜的呼吸顿了一下，但沈昼的拇指依旧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像是在安抚。
方敬尧看着沈昼，压低声音像是在推心置腹：
“龙国可以给您提供最好的保护。实验室、经费、人手，您要什么我们给什么。您需要的一切资源，军委这边全部开绿灯。”
“只要您愿意把AeterNyx的核心技术留在华国境内，上面说了，不干涉、不过问、不设限。”
沈昼听完，点点头。
“听起来很不错。”
然后他笑了。
“不过方局长，您说的‘不设限’，包不包括我今天在街上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这件事？”
方敬尧的眼睛眯了一下。
沈昼笑了笑，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
“能在方局长眼皮子底下……摸到我五十米范围内携带枪械的人。”
他抬眼看着方敬尧，“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方敬尧眉梢几不可察的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身后两个副官的站姿更僵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方敬尧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博士，我不跟您说漂亮话。我确实有自己的考量。”
“您手里的技术，不可能永远只握在您自己手里。任何一个国家，不止是龙国……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您手里掌握的东西，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战略级的存在，我们都需要您，这个我不否认。但正因如此——”
“只要您选择龙国，任何人都别想再动您一根头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方敬尧也没有催。
沈昼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姿势没变，手指还搭在姜仲夜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方局长，我很欣赏您的诚意。”沈昼含笑，“不过……”
“一个叛变他国的走狗，也敢来跟我谈条件了？”
方敬尧脸色大变。
他身后的两个副官同时绷紧了肩膀，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侧的枪套上。
“沈博士。”方敬尧的声音沉到了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沈昼脸上。
刚才那副诚恳歉疚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压迫感。
沈昼纹丝不动。
他甚至翘起了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哦？”他微微偏了偏头，“方局长觉得我在乱说？”
方敬尧的手指按在会议桌边缘，指节发白。
“沈博士，我是龙国军委生物防御局局长。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叛国这种指控——”
“不是指控。”沈昼打断他。
他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是陈述。”
第258章 系统番外34
方敬尧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沈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眉梢微微挑起。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仿佛真的在等方敬尧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漂亮话，”沈昼顿了顿，“但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在哪里吗？”
方敬尧没有回答，但下颚肌肉绷得死紧。
“你太着急了。”沈昼替他回答了。
“我才入境几天？袭击者就摸到我脸上来了。”他笑了一下，“你说底下的人排查了一圈，让不明组织钻了空子。”
沈昼歪了歪头。
“但一个国防军委的局长，默许境外枪手在自己国土上对最高保护对象开枪。”他顿了顿，“这不是叛国，是什么？”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方敬尧身后的一个副官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另一个副官的手还按在枪套上，指尖发紧。
方敬尧盯着沈昼，呼吸沉重。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沈博士，这只是你的推测。”
“推测？”沈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轻摇了摇头，“方局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下一秒，面前的会议桌面上的投影设备，自己亮了起来。
方敬尧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推得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投幕上，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正在自动滚动。
一条条消息、一个个通话记录、一份份加密文件，像是被无形的手翻开，在屏幕上依次闪过。
最后停在一封邮件上。
发件人：阿美丽卡合众国联邦生物防御局。
收件人只有一个字母：F。
标题：龙国境内行动预案。
方敬尧猛地伸手想去关闭投影，但无论怎么样都关不掉。
“联邦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沈昼看着他的动作，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好奇，“让你能卖命到这个份上，背叛国家？”
方敬尧的嘴唇在发抖。
他身后的副官们已经彻底僵住了，手还按在枪套上，但显然不知道该拔枪指向谁。
是面前的沈昼博士？
还是他们效忠了多年的那个…为了国家和人民的长官？
“沈昼。”方敬尧的声音变了，咬牙切齿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就在龙国的地盘上。只要我一声令下——”
方敬尧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接连倒地的闷响。
那是人身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方敬尧的瞳孔骤然收缩，看向门口。
但门没有开，他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秒，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
方敬尧的后颈汗毛倒竖，缓慢地转过头去。
他身后的两名副官，正举着枪，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两个他最信任的下属，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木偶。
“你……”方敬尧转头看向沈昼，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沈昼没有回答。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方局长，坐。”
方敬尧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的男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僵硬地，坐回了椅子上。
这个房间外面有三层安保、两道身份验证、六名特勤。
但现在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已经不指望有人能冲进来了。
“……看来，你是知道今天这一趟是鸿门宴。”方敬尧的声音沙哑。
沈昼闻言，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准确的措辞。
“鸿门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纠正意味，“鸿门宴，是赴宴的人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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