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轻轻笑了。


    姜仲夜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胸腔。


    血开始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衬衫。


    和他杀掉自己父母时,溅到手背上的血一样热。


    他倒在地上。


    坚硬的地板磕在他的后脑上,但他感觉不到了。


    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折射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血在身下蔓延开来,冰冷的地板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被人的体温覆盖。


    第一次,是他父母的。


    第二次,是他自己的。


    他倒在地上,有些失神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姜仲夜低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躲?”他的声音有些哑。


    陆昭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长了。


    长到要用一辈子来说。


    长到要从五岁那年,从那个楼下小卖部,动画片里的小人说“自己要爱自己”开始说起。


    长到要从这个世界,第一天见到姜仲夜的那天说起……


    他做不到。他说不出口。


    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就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块怀表藏好。


    然后托人在十年后交给姜仲夜。


    因为他清楚。


    十年后的姜仲夜,那时候刚好足够强大到站在最顶端。


    也许,那时候的他……也能足够强大到,做出和当初自己见到他时,不同的选择。


    这是他能给姜仲夜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点不带条件的善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因为愧疚。


    也许是因为他想让姜仲夜也经历一次,看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也许只是因为——


    他想起那个动画片里的小人。


    你要爱自己。


    他这两辈子从来没有做到过。


    也许……他可以让另一个自己来爱他。


    眼前的光,慢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


    姜仲夜的身影站在那片光里,像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这十年里,他从来没有触碰过姜仲夜。


    从来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想。


    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碰了,就会停不下来。


    他会想拥抱他,想握住他的手,想把他拢进怀里,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但他不能说。不能碰。


    因为如果他说了,做了,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就全部失去了意义。


    他就不能告诉自己“我是在惩罚他”


    而是……“我需要他”。


    我需要他。


    这个念头在死前的最后才浮上来。


    他的意识模糊了。


    死亡其实没有多大的痛苦。


    子弹穿过身体的那一瞬间,疼痛是尖锐的,但很快就过去了。


    像一根针扎进皮肤,然后什么都没了。


    但真正让他觉得舒服的,是疼痛之后的那片空白。


    没有记忆了。没有恐惧了。没有病症了。


    没有“你怎么还不去死”了。没有“守住秘密”了。


    没有那些故意触碰他,又羞辱他的人。


    没有那些,他想杀又杀不完的人。


    什么都没有了。


    比起死亡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痛苦,解脱的感觉更让他感到愉悦。


    像是终于从那艘渔船的底舱爬了出来,浮上水面,看到了天空。


    他的身体开始快速失温。


    但他却感觉。


    这是他这两辈子来,第一次不觉得冷了。


    同一时间。


    那块顺时针走动的怀表,表盘上的秒针忽然开始猛的颤动了起来。


    顺时针—逆时针—顺时针—逆时针——


    就在呼吸彻底停止的瞬间。


    秒针开始向着一个方向,继续走动。


    逆时针。


    一圈,两圈,三圈……


    第224章 姜大:……喜当爹番外


    沈昼坐在研究所的办公室内,面前悬浮着几块数据面板。


    冷蓝色的光落在他镜片上。他正打算伸手划动其中一块,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姜仲夜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整个人直接扑进他怀里,撞得沈昼连人带椅往后仰了一下。


    “哥!我的论文过了!”姜仲夜的声音又亮又急,满是压不住的雀跃,整个人挂在沈昼身上。


    沈昼下意识地伸手托住他的腰,把人稳了稳,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起来:


    “那很好啊,仲夜很厉害。”


    姜仲夜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里面映着沈昼的脸,得意又认真地说:


    “距离站在哥哥身边,又近了一步!”


    沈昼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把他重新揽进怀里,低声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姜仲夜在他怀里拱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忽然轻咳了一声,耳根悄悄红了:


    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目光飘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


    “对了。哥……明天是我二十二岁生日了。”


    沈昼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仲夜是想要什么礼物吗?”


    姜仲夜摇了摇头,脸颊上的红已经漫到了脖子根:


    “我想要……别的。”


    沈昼微微歪头,眼里浮起疑惑:“仲夜想要什么?”


    姜仲夜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因为紧张,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把盖子打开了,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沈昼,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我……我想要哥哥嫁给我……”


    “哥哥愿意嫁给我吗?”


    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


    作为一个男生,姜仲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另一个男人说“嫁娶”这两个字。


    沈昼却根本没有纠结那个字眼。


    他的目光落在盒子里那枚戒指上,整个人愣住了。


    银色的指环,素净简单,没有镶钻,没有繁复的雕花,就是一枚干干净净的环。


    沈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从盒子里将那枚戒指拿起来,像是捧着一件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涩:“为什么……仲夜不等我来。”


    姜仲夜摇头,目光认真得近乎郑重:


    “哥已经等了我很久了。我也不想你再等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哥,我们订婚吧。”


    沈昼的呼吸停了一瞬。


    姜仲夜见他不动,赶紧补充道:


    “这算是我的求婚戒指。虽然不贵,但是我自己攒的钱买的……哥别嫌弃。”


    沈昼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银环,沉默片刻后抬起眼。


    他眼睛里蒙着一层被阳光晒暖的水,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仲夜向我求婚,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只是没想到……你会比我先开口。”


    姜仲夜翘起嘴角,把那点害羞压下去。


    他拿起沈昼的手,将戒指慢慢地套进他的无名指里。


    指环滑过指节,严丝合缝地卡在根部。


    然后他把自己那只手伸到沈昼面前,掌心朝上,催促着:


    “哥哥,快给我也戴上!”


    沈昼捧起他的手,把那枚稍小一些的戒指慢慢地套进他的无名指。


    戴好之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姜仲夜的指节上,吻了一下。


    那吻很轻,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像是一枚印章,盖在了承诺的末尾。


    姜仲夜弯起眼,看着两个人手上同款的两枚戒指,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悦:


    “那哥哥,我们明天早上民政局开门就去领证吧!明天我就满二十了!”


    沈昼嘴角扬起,刚想说“好”,脸上的笑意却忽然顿住了。


    姜仲夜还在低头看自己和他手上的戒指。


    男人的手指修长,银色的指环戴上去格外好看。


    他美滋滋地看了一会儿,才察觉到沈昼的沉默,疑惑地抬起头。


    此刻沈昼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闪躲。


    姜仲夜皱起眉:“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沈昼像是在组织措辞,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们……我们明天下午去吧。”


    “为什么?”姜仲夜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昼不愿意和他结婚?那不可能。


    沈昼手扶上眉心,像是终于决定坦白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抱歉,仲夜……我、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


    姜仲夜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挺直了背,看着沈昼的眼睛:“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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