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还在蜀城的时候就开始了,一路跟到了上京。


    他们知道姜仲夜除了沈昼放在酒店厨房里的那些现金以外,对沈昼卡里的钱一分没用。


    在高考前的每个周末,姜仲夜都在蜀城给一个初中生做家教,挣的钱不算多,但他攒得很认真。


    高考结束之后,他找了一份工作,准备用来当作去学校之后的开销。


    开学前他又去了一家快递分拣点做夜班,挣的钱凑在一起,买了一台便宜的电脑。


    到了上京之后,姜仲夜有时周末去学校外面的图书馆自习,有时去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兼职,偶尔也会去超市买些日用品。


    每一次他离开学校或者家里,沈昼就会让时川和时淮在暗处跟着,保持着一个不远也不近的,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偶尔沈昼忙得回不了家,还会让他们避开姜仲夜在的时候买菜送到家里去。


    冰箱里面,蔬菜肉类水果牛奶一样不少。


    他们对这个男生很熟悉。


    熟悉他的作息,熟悉他常去的地方。


    只是沈昼和姜仲夜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不会让他们出现在姜仲夜的视线里。


    所以对方见到他们的次数很少。


    时川看了一眼姜仲夜那边,走上前去。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沉稳。


    “小姜先生,这种事情我们来就好。”


    姜仲夜抬起头,那双眼睛还红着。


    他看了时川几秒,然后垂下眼,摇了摇头。


    “他是我哥,我来。”


    旁边的时淮开口了,声音比时川柔和一些:


    “好。那如果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喊我们就好了。”


    他顿了顿,“我是时淮,他是时川。”


    姜仲夜看到病床推出来了,他赶紧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随后转头快步跟上被护士推出来的病床,林觉和周顺也跟着一起进了电梯。


    走廊里剩下时川和时淮。


    时川皱了皱眉,看着电梯门合拢的方向,目光有些复杂。


    他从口袋里想要摸出一支烟,想到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博士是喜欢这小孩?”


    时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吧,但是那也是博士的事情,我们无权多问。”


    时川脸上带着种烦躁。


    他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我知道,我只是疑惑……所以当时,博士为的就是这个小孩,专门放弃实验从国外回来的?”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到现在都还奇怪呢,忽然让我定去蜀城的机票干什么。博士之前认识他啊?”


    时淮也有些莫名。


    他跟在沈昼身边的时间比时川长得多,对博士的行踪和社交圈了解。


    但姜仲夜这个人,确实是在博士的世界里凭空出现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


    就像一个突然被扔进棋盘里的棋子,而沈昼所有的布局都开始围绕这颗棋子转动。


    他摇了摇头:“应该是不认识的吧?毕竟姜仲夜的过往经历里面,和博士完全不相交。”


    时川在一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最初还以为是博士心血来潮想要弄个金丝雀来玩……结果现在看来……”(修小孩改成金丝雀)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时淮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我们跟上去吧。”


    时川又叹了口气,把那个说不出口的猜测咽了回去。


    他直起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第139章 姜小:他主动了?姜大:被动技能触发。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


    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沈昼的脸上,把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


    右手手腕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里,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姜仲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声音。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


    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他自己抠破的。


    在山洞里,在等待救援的漫长的几十分钟里,在那种无处发泄的恐慌中,一点一点把自己抠成那样的。


    他看着面前还没醒来的沈昼,连手都没敢碰,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沈昼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


    男人是高大的,是从容的,游刃有余的,让人想要依靠的。


    他从来没见过沈昼这样。


    安静地躺在那里,嘴唇没有血色,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像是一盏在风里摇摇欲灭的灯。


    姜仲夜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他把头轻轻地靠在沈昼的手边,鼻尖几乎要碰到男人的指节。


    无声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一滴一滴地落进白色的床单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沈昼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姜仲夜把头搭在床边,头发已经干了,但发尾还微微打着结,一缕一缕地散在额前。


    身上还穿着那件半干的衣服,领口皱巴巴的,袖口上全是泥点子。


    他就那样趴在那里,肩膀在微微发抖,能听到被压到极致的啜泣声。


    沈昼的手指动了一下。


    姜仲夜瞬间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湿着,脸上全是泪痕。


    “……哥。”他喃喃地叫了一声。


    但刚开口,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越流越多。


    沈昼无奈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和虚弱:


    “怎么还在哭。”


    姜仲夜眨了眨眼,又是滚烫的泪落下来。


    他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哥,我好害怕。”


    沈昼看着他,眼中带起一点笑意:“怕什么?”


    姜仲夜哭着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沈昼放在床边的左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那只手他捧得轻轻的,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我怕您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弟弟……”他的声音哽咽,含混又潮湿。


    “我还怕您不要我了……我怕您被我害死了……”


    男生的脸颊带着凉意,但落在那只手心里面的泪是滚烫的。


    沈昼的指尖忍不住动了动,但却没有抽回手。


    他叹了口气:“我没事,不会不要你的。”


    “那哥以后不要再受伤了……求您。”


    “我好害怕哥会死掉,求您答应我……要快点好起来,我只有您了……”


    姜仲夜呜咽着把脸往他手心里面又埋了埋,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沈昼感受到手心那片湿意,还在蔓延,从掌心一直浸到指缝里。


    他沉默片刻。


    “……好。”


    他轻声说:“我答应你,别哭了。”


    姜仲夜的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沈昼,鼻子还在发酸,眼泪还在往外冒。


    “我……我控制不住。”


    沈昼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


    那张笑起来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柔极了,眉眼弯着,唇下那颗小痣也跟着牵动。


    自己上辈子,好像也没像姜仲夜一样这么爱哭吧。


    “好了,别哭了。”沈昼轻声说,“哥哥没事。”


    然后那只被姜仲夜捧着的手动了动。


    微凉的指尖从姜仲夜的脸颊上轻轻地划过,指腹抹去了那一滴正沿着泪痕往下滑的眼泪。


    姜仲夜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是第一次。


    沈昼第一次主动碰他。


    之前那么多次,每一次都是他凑上去的,要么就是情况迫不得已。


    沈昼虽然从来没有推开他,但也从来没有主动过。


    他只是在纵容他,只是在容忍他,只是在让他碰。


    像是一个人在允许另一个人靠近自己的边界,但从不踏出那一步。


    姜仲夜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沈昼的眉宇间还带着病弱的苍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神色温柔,含着一点笑意看着他。


    “怎么又哭了。”


    沈昼无奈地又抬手,再次给他擦了擦眼泪,这一次动作比上一次自然了一些。


    姜仲夜哽咽了一声,自己也觉得丢人,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我不知道。”


    沈昼轻笑了一声。


    “好了,时川和时淮应该也在外面吧。让他们进来。”


    “……好。”姜仲夜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沈昼的手。


    他抹了把脸,朝着门外走去。


    见姜仲夜已经往外走了,沈昼收回手。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片还没干透的湿意,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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