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然后他忍着后背传来的钝痛,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声音依旧带着安抚:
“我没事……”
姜仲夜的眼泪无声地流着,和雨水一起滑过脸颊:
“哥……您伤到哪儿了……”
沈昼摇头:“没事,不是很严重。”
姜仲夜垂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他的声音哽咽:“对不起哥……是我的错……”
沈昼看着他垂下去的发顶,雨水从那些湿透的发丝上滴下来。
“没事,扶我起来吧。”
“……好。”
姜仲夜的脸上雨水混着眼泪,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撑着沈昼的手臂站起来,男人的重量落在他肩膀上,几乎要将整个人压弯。
太近了。
沈昼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服传过来。
那种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像火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
身上那股该死的痒意又开始作祟了。
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刺痒,像无数只细小的针尖在皮肤下面穿行。
姜仲夜咬着嘴唇,沉默的克制着痒意,辨认了一下方向,认出了来时的路,撑着沈昼往那边走。
沈昼喘息着,感觉到了后背上有一道伤口。
刚刚掉下去的时候,应该是被石头划到了。
冬天的衣服还算厚,帮他挡了一部分,但刀刃一样的石头还是切开了布料。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伤势。
内脏受伤了,肋骨应该也断了。
后背有一道伤口,那道伤口应该不算深,但一直在流血。
头也伤到了,现在看东西有重影。
但对他来讲都不算严重,也不至于要命。
沈昼偏头看了一眼撑着他走的姜仲夜。
男生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苍白,嘴唇抿得很紧,睫毛上挂着水珠。
他的步子很稳,但沈昼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现在……雨太大了,”沈昼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点压抑着疼痛的喘,“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姜仲夜点点头,依然没有抬起头看他。
他撑着沈昼,朝着来时的路上那个小洞口走去。
云梦的山上有许多的洞穴。
那个洞他过来的时候瞥见过一眼,在路边的岩壁上,不深不大,但能挡住雨。
洞确实不深,只能堪堪容下两三个人。
岩壁上的青苔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
姜仲夜把沈昼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解开锁。
手指是湿的,身上的痒意还在蔓延。
他咬着嘴唇忍着,哆嗦着翻出通讯录,拨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姜仲夜?你们在哪里啊。”周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下雨了我和林觉没下山,今天晚上咱们在庙里面住呗?”
姜仲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但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说话都有些混乱:
“我……我们还在山里。周顺,你快找、找人过来,我哥受伤了。”
“啊,什么?!你们在哪里啊!开位置共享给我!”
“好。”
电话挂断。
姜仲夜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指尖抖着发去定位,随即转过头。
沈昼还靠在岩壁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洞外的雨声很大,伴随着闷雷,水滴砸在洞口的泥地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洞里的光线也暗,沈昼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
姜仲夜走过去,膝盖跪在沈昼身侧湿冷的泥地上。
他伸手扶住沈昼的肩膀,指尖不敢用力,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哥……让我看看您后背好吗?”
沈昼看着他。
男生的眼眸里映着洞口的灰白色天光,水雾在里面晃荡。
沉默了片刻,沈昼背过身去,把衣服脱了下来。
姜仲夜看到那道伤口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凶,止都止不住。
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口子从肩胛骨斜着拉下来,血沿着脊柱往下淌。
他哆嗦着拿起沈昼脱下来的衣服,叠了两下,按在那道伤口上。
布料很快被血洇湿了一小块。
他不敢松手,就那么按着,眼泪往下流着。
“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他的声音又哑又碎。
沈昼背对着他,声音很低:
“……我不怪你,别哭了。”
姜仲夜的声音更哽咽了,像是要把压在心里的所有东西都倒出来:
“我……我只是想和哥待在一起……对不起……我不该带您来这的……”
沈昼沉默了片刻。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
“和我……待在一起吗?”
姜仲夜的额头贴在沈昼的后背上,手还按着那道伤口。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沈昼裸露的肩背上,温热又滚烫。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哽咽着往外倒那些藏在心里的话。
越说越碎,越说越不成句子。
“……对,我只是想和哥去……能独处的地方……下山了之后到处都是人……”
“……呜……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不该骗你走那条路……”
他语无伦次地哭着。
像是要把所有的后悔害怕,和那点贪心,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洞外的雨还在下,把外面的世界遮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模糊。
而洞内。
男人垂着眼,轻声开口。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冲散掉了。
“那你愿意……和我一辈子呆在这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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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又把小孩吓到了
“这里……什么?”
姜仲夜没有听清。
他抬起那张泪痕纵横的脸,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里全是茫然的水雾,像一只要被抛弃的幼兽。
沈昼抿紧了唇。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破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在往里灌风,刺骨的冷。
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失温,让他的脑子变得迟钝。
变得不听使唤,变得会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出真心话。
那句话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不受控制地滚过喉咙,落在雨声里,差一点就被听清。
是他自己贪心。
不怪姜仲夜。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姜仲夜当时在想什么。
那些小心思,那些小伎俩,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其实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还是答应了。
跟着姜仲夜走进了那条岔路,走上那条根本不通往任何地方的荒道。
不是因为他没看出来,是因为他也想。
他也想和姜仲夜单独待在一起,待在没有人的,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
他有什么资格说姜仲夜。
沈昼闭了闭眼,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却轻得像叹息:
“没事……我说呆在这里……好冷。”
姜仲夜这才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慌乱地低头去看沈昼的伤口。
他手忙脚乱地用沈昼的衣服把那条还在渗血的伤口系紧,动作笨拙又小心,生怕勒得太紧弄疼他。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昼身上。
沈昼给他买的是防水的羽绒服。
虽然里面也被从领口灌进去的雨水打湿了不少,但至少还能勉强能保住一点温度。
沈昼没有拒绝。
他沉默地接受了那件外套,接受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那温度透过半湿的衣服渗进来。
渗进皮肤和骨头,渗进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他用姜仲夜的温度,抚慰自己的湿冷的胸腔。
姜仲夜看着沈昼的眼睛。
那双瞳色偏淡的眼睛已经开始有些失焦了,像是注视的方向不在这个山洞里,而在很远的地方。
他慌了,声音都在发颤:“哥……哥还、还好吗?”
沈昼眨了眨眼。
他努力地把视线聚焦,努力地把那个模糊重叠的影子看清楚。
他温声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别担心,还好……让哥休息一下就好了。”
姜仲夜跪在沈昼身侧,湿冷的泥水浸透了裤子的膝盖处。
他看着这个明明是因为自己才受伤,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的男人,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您还不如骂我……”他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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