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向那面墙。


    之前他还能给自己找借口。


    这些借口像一块遮羞布,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盖住,假装不存在。


    可现在借口都没了。


    布被扯掉了,底下那些东西全露出来了,他自己都不忍心看。


    那从心底长出来的藤蔓,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疯长。


    它们从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缠着他的骨头,勒着他的心脏,沿着血管一路蔓延,把触须伸进每一个他能想到姜仲夜的瞬间。


    它们想要缠住姜仲夜,把那个少年裹得严严实实的,让他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层温和底下是穷凶极恶,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些阴狠毒辣的算计,那些沾着血踩着尸骨往上爬的日子,都是他亲手过来的。


    他不是没做过坏事,他做过,做过很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对着姜仲夜,他没有办法用那些恶心的手段。


    况且……


    沈昼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自己年纪又大,手段肮脏,思想又龌龊,能爱姜仲夜的方式,全是他不能接受的。


    姜仲夜讨厌被束缚,他恨有东西缠上他。


    毕竟自己上辈子到死,都是为了站在顶端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自己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不再被人捏在手心里,不被人摆布,不被人当作玩物。


    而姜仲夜还年轻,他刚从牢笼里面逃出来,翅膀还没长硬,羽毛还没长全。


    他需要的是天空……不是另一个笼子。


    如果自己给自己设好了标签,就当他的哥哥,他还能控制自己做一个好哥哥分内的事。


    能关心他,能照顾他,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后。


    能把那些念头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用“哥哥”这个身份把它们盖住,假装不存在。


    但如果……


    如果他回应姜仲夜呢?


    沈昼缓缓睁开眼睛,温润的脸此刻隐在昏暗的光线下。


    烟雾从唇间散尽,露出那双眼睛里面瞬间翻涌上来的是黏稠阴暗的欲望。


    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危险,像一尊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的佛像。


    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但摆在一起的时候,慈悲没了,底下全是狰狞。


    沈昼微微眯起眼睛,垂眸看着自己的。


    那目光冷淡。


    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嘴角勾起,嗤笑一声。


    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一点自嘲和厌恶。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最后一缕青烟从指间升起,然后散尽。


    就自己这样子,去回应姜仲夜?


    他如今不完全了解姜仲夜,但他了解活了这么多年的自己。


    太了解了。


    了解自己已经烂掉的骨子里是什么,了解自己一旦撕开那层温和的皮,底下会露出什么样的东西。


    那些污秽早就渗进了他的灵魂里,再也分不开了。


    如果不控制自己,他根本做不到不去占有姜仲夜。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想,那些念头会自己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


    像饥饿的野兽闻到血腥味一样,不可遏制地涌上来。


    他会想把姜仲夜锁起来,想让他只看着自己,想把他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这是本能。


    是他阴冷腐烂的灵魂对温暖的天生渴求,是黑暗对光的吞噬欲。


    如果真的回应了,他干出来的事情,会让那个还年轻的少年害怕得瑟瑟发抖。


    他会用最好的条件,最温柔的借口,最滴水不漏的理由,让姜仲夜心甘情愿地待在笼子里,连反抗都觉得愧疚。


    他如今的权力和地位,可比当年的陆昭大得多。


    陆昭有的,他都有。


    陆昭没有的,他也有。


    他有的是办法让姜仲夜一辈子都被他圈养起来,当一只真正的金丝雀,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被养在最精致的笼子里,永远都不知道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


    姜仲夜才从泥潭里面出来,就要被自己关进另一个永远也爬不出来的泥潭吗?


    那个少年一直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心翼翼地靠近,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


    但自己已经不是姜仲夜了。


    是沈昼。


    是被黑暗彻底浸透了,再也回不了头的沈昼。


    他想要的不是靠近,是占有。


    不是并肩,是囚禁。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那个少年关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让那双眼睛只看着自己,让那个笑容只对着自己绽放。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指尖都在兴奋得发颤。


    但他不能。


    姜仲夜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会从依赖变成恐惧,会从亮晶晶变成灰蒙蒙。


    那个少年会在他精心打造的笼子里,一点一点地枯萎。


    像一朵被摘下来插在花瓶里,每天换水,却还是慢慢败掉的花。


    沈昼忽然觉得冷。


    像是骨头缝里往外渗出的寒意,把浑身都冻僵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靠进沙发里,后脑抵着柔软的皮革,整个人陷进去。


    手覆上脸,指尖的温度冰冷。


    他试图用这只手,去压制脑海中翻涌的这些黏稠念头。


    但它们不肯走。


    它们在他掌心的阴影底下,密密麻麻的蠕动着。


    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疲惫和一种无能为力的认命。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在对自己说。


    又像是在对墙那边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说。


    “……别这样。”


    第118章 有问题


    姜仲夜趴在图书馆自习室的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睛半阖着,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植物。


    旁边的周顺嘴上翘着笔,显然心情很好。


    他瞥了一眼姜仲夜,把笔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记得啊,等这几天考完试我们就去云梦玩。”


    姜仲夜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从手臂底下传出来。


    周顺挑眉,凑近了一点:


    “你咋了?又失恋了?你都这样闷闷不乐好几天了,干嘛呢?”


    姜仲夜把头抬起来,脸颊被桌面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周顺,反问了一句:“你和林觉和好了?”


    周顺笑嘻嘻的,眼睛弯起来,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嗯呢!我昨天晚上回寝室跟他说,问他考完试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他扭捏了半天,说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他果然喜欢我。”


    姜仲夜看着他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嘴角动了动,声音更闷了:“那挺好的啊。”


    周顺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那你呢?”


    姜仲夜抿了抿唇,无意识地拿笔戳着纸面,戳出一个个小黑点。


    有些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顺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


    “说说嘛说说嘛,你和你那位心动男嘉宾,现在进展如何了?”


    姜仲夜把头埋进手臂里,整张脸都藏起来,只露出一小截耳尖。


    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委屈:“我感觉……他不在意我。”


    周顺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啊?前段时间你们不都睡在一起了吗?他是渣男啊?!”


    姜仲夜猛地抬起头,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


    还好这间自习室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一个戴耳机的女生在埋头写东西。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急:“你小声点!”


    周顺赶紧缩了缩脖子,也跟着压低声音:“哦哦。所以是咋回事?”


    姜仲夜撑着头,笔继续在纸面上无意识地戳着。


    他盯着它们看了两秒,又戳了两下。


    “他不是渣男。”


    周顺挑眉,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


    “不是渣男?之前我只知道你说他长得高、身材好啥的……他到底是啥样的?”


    姜仲夜垂眸,犹豫了一下。


    目前除了涂文雅知道以外,别人都还不知道沈昼的事。


    那些东西太私密了,太靠近心脏了,说出来就觉得像是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摊开给人看。


    姜仲夜犹豫了一下,看着周顺真诚分析的目光,还是开口了:


    “就很温和。对我很好,很包容我,我做什么他都支持我,感觉……无条件给我托底。几乎好到没底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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