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姜仲夜跪在沈昼面前。
他膝盖触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搭在地毯的绒毛上。
脊背挺得很直,脖颈微微低着,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带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穿着沈昼那件宽大的睡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背,只露出几根指尖,无力地蜷着。
领口松松垮垮的,锁骨从领口边缘露出来,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沈昼坐在座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上的戒……
他被迫抬起头来。
灯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沈昼的呼吸停了一瞬。
——(此处删除4527个字,请勿水评论发一些与内容无关的东西注水。)
沈昼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带着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又重又响。
沈昼盯着天花板,瞳孔还没从梦里收回焦距,喉结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烤干了。
他翻身坐起来,动作太急,牵扯到……让他僵住了。
沈昼缓缓低头,指尖有些颤抖地掀开被子。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不可置信,和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辨认的东西。
“我是……真的疯了吧。”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边走边把睡衣脱下来扔在地上。
赤裸着走进浴室,冷水开到最大,花洒里的水兜头浇下来,冰凉的水砸在皮肤上。
他站在水流下面垂着头,双手撑着墙壁,脑子一片空白。
水流顺着额发淌过脸颊,沿着下颌滴落,砸在地面上。
沈昼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墙壁。
水从头顶浇下来,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闭上眼睛。
可一闭上眼睛,就是梦里那双眼睛。
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带着祈求,又带着期待,看着他。
沈昼茫然的睁开眼。
自己在……对姜仲夜产生欲望?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那苦涩的笑在湿漉漉的脸上显得有些破碎。
但他早该发现端倪了……
不是吗?
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早在他察觉到姜仲夜那张脸,对他而言开始感到陌生的时候,他就该发现了。
那个年轻的自己,鲜活,有生命力,情绪饱满,会哭会笑。
就像一团火。
每当靠近姜仲夜,他就会觉得自己早已冰冷的尸体,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暖过来了。
那种温暖从指尖开始蔓延,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把那些冻僵死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捂热。
这些,都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窥探的内里。
但在被艾米莉道破“他和姜仲夜已经是两个人”之后……又做了这种梦。
他此刻,不得不承认了。
如今自己对待姜仲夜,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弥补。
甚至不是出于“在救曾经的自己”那种自欺欺人的理由。
是他在渴求……
渴求自己能沾染上姜仲夜眼中的灼热,用来温暖自己冰冷的手指,用来填满胸口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他甚至贪恋姜仲夜看他的眼神。
那种依赖的、信任的、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眼神。
每次被那样看着,他都会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就烂掉的心脏,好像又跳了一下。
哪怕只有一下。
姜仲夜越来越黏他了。
没有被人偏爱过的姜仲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何尝不是在渴望姜仲夜这道光。
在每一个醒来觉得活着无意义的清晨……
是姜仲夜的声音,姜仲夜的笑,姜仲夜看向他时那双亮起来的眼睛,让他觉得好像还能再撑一撑。
姜仲夜是那么好满足……光是跟他说话,他就会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亮得他不敢直视,又不舍得移开。
沈昼闭上眼,手虚虚地握紧,又松开。
可他不能,不能回应。
他回应了,姜仲夜就会知道那层温和底下翻涌着的,根本不是关怀,不是保护。
是肮脏贪婪,想把对方拆吃入腹的怪物本体。
他不知道怎么爱人。
活了几十年,有过的只有为了生存去争夺,伪装,杀人。
他见过爱的样子,在书上,在电影里,在街头牵手的情侣身上,在那些被父母牵着的孩子脸上。
他见过,但他不知道那该怎么做……
脑子里翻涌的如果能爱姜仲夜的方式,全是阴暗的。
想把那个人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看。
只对自己一个人笑,想要那双眼睛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他不知道正常的爱是什么样子的。
他只知道怎么占有,怎么掠夺,怎么把想要的东西死死攥在手里,哪怕攥出血来。
水从头顶浇下来。
沈昼闭着眼,胃部开始翻滚。
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刺痛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爬出来。
他的手颤抖着覆上脸。
水从指缝间流下去,带走了温度,却带不走那些黏稠阴暗的念头。
他想起自己跟姜仲夜说过的那句话。
“雨总会停的。”
可他世界里的雨……从来就没停过。
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下。
下在从前那些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凌晨。
下在陆昭对他说“不听话就把你送人”的那个瞬间,
下在之后那些被骂“怪物”的夜晚。
下在每一次他举起刀又放下刀的深夜……
从来,就没有停过。
第115章 想通哥今天似乎没想通
第二天一早,姜仲夜醒了。
他从被窝里爬出来,穿着拖鞋下楼,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打扫。
擦完茶几擦餐桌,嘴角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昨天,沈昼没有真的打他。
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下次再惩罚你”,就把戒尺丢回抽屉里了。
姜仲夜嘴角翘得更高了。
果然,沈昼果然舍不得打他!
甚至连装模作样打一下都没有,就那样把戒尺扔回去了,像是拿它出来只是为了吓唬人。
但是……
姜仲夜的脸又拉下来了。
昨天沈昼虽然没有打他,但他笑眯眯地重新拿了一套习题册出来,放在他面前。
那笑容温和极了,温和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既然这套做完了,那就做新的吧。”他当时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昨天晚上写的手都要写断了,写到后面手指都在抖。
还不如挨打呢……
姜仲夜脸又拉下来,磨了磨牙嘟囔了一声:“真坏啊!”
明明就不会打,还拿戒尺吓他,还笑眯眯地加作业。
他直起腰,余光瞥了一眼楼上。
奇怪。
沈昼平时起床的时间都很固定,基本上最迟八点半左右就会下楼。
今天都九点半了,怎么还没起来?
他眨眨眼,刚转头继续擦茶几,楼上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姜仲夜立马转头看去。
沈昼从楼上走下来,头发还没打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
但眼下似乎带着一点淡淡的青灰,像是昨晚没睡好。
姜仲夜的声音扬起来,清清脆脆地:“哥,早啊!想吃点什么?”
沈昼刚走到下来,就看到大清早活力四射的姜仲夜。
对方头发翘着一撮呆毛,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攥着抹布。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唇角扬起,脸颊泛着一点薄红,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泡过一样,亮得他眼睛发疼。
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不去看那双眼睛。
“……都可以。”
姜仲夜嘴角翘得更高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那今天让哥尝尝我做的土豆煎饼!”
说完就兴冲冲地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系围裙,拿土豆,动作利索得很。
沈昼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背影,久久没法移开视线。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姜仲夜身上。
他弯着腰在橱柜里翻东西,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嘴里还在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调子跑得漫山遍野,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沈昼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厨房里面忙碌的人。
鲜活,明亮。
像一团刚从灰烬里重新燃起来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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