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怪人啊,难道是有洁癖?”


    “洁癖?”徐天赐翻了个白眼,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我没怎么看出来他有洁癖。但是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某种发现了秘密的兴奋。


    “我发现了个更奇怪的事。”


    另一个男生凑近了点,一脸好奇:“什么事?”


    徐天赐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恶意。


    “他是个变态啊。”


    男生的眼睛瞪大了:“……啥?他咋变态了?”


    徐天赐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发现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一件外套睡觉。那外套一看就不是他的,谁的外套会天天晚上抱着闻?不是变态是什么?”


    “哈哈哈,真的假的?姜仲夜还这样啊?”另一个男生笑得前仰后合。


    “骗你干嘛,我亲眼看到的。”徐天赐耸肩,嘴角咧得更大。


    “反正我是受不了,和这种人住一个屋,恶心死了。跟有病似的。也不知道他爸妈怎么养出这种变态的,啧啧。”


    他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进姜仲夜的耳朵里。


    怪胎。


    变态。


    有病。


    恶心。


    姜仲夜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下流。


    从头顶到脚尖,从心脏到指尖,整个人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冷得发抖。


    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冷得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打饭的嘈杂,碗筷的碰撞,人们的说笑,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些话在脑子里重复。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崩塌。


    那座他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用来伪装正常的墙,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


    这时候,徐天赐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他看到姜仲夜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某种得逞后,恶意的兴奋。


    他撑着头,笑起来,声音拖得长长的。


    “哟——”


    “咱们话题主角来了啊。”


    他歪着头,看着姜仲夜,像一只猫看着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欣赏着猎物的恐惧。


    那几个男生也看向姜仲夜,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讽,有看戏的兴奋。


    像是围观动物园里一只被展览的怪物。


    姜仲夜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骂回去。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


    逃。


    他后退两步,然后转身,朝食堂门口跑去。


    身后传来徐天赐的笑声。


    那笑声追着他,像鬼魅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姜仲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要跑,要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些笑声,离开那些目光。


    一直跑到喘不过气,跑到肺里像火烧一样疼,跑到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


    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喉咙里有血腥味,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直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是学校西边的小树林,如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姜仲夜靠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滑坐下来,腿软得站不住。


    他就那样坐在树根旁,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深秋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在他脚边。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脑子乱成一团。


    他就不该住校的。


    可他也没钱不住校。


    沈昼给他的钱他不敢用。那些钱压在银行卡里,他动都没动过。


    他怕欠得太多,怕以后还不起。


    沈昼对他已经够好了,他不能再理所当然地接受那些钱。


    但课业太多,兼职赚到的钱只够自己吃饱喝足,再多就没有了。


    上京的房租又太贵,光是随便一个单间都要两三千,他根本付不起。


    住校,是无奈中的无奈,是他唯一的选择。


    但现在,徐天赐知道了。


    姜仲夜闭上眼睛。


    他不敢想象,徐天赐会告诉多少人,会怎么说自己,会把那些话说给多少人听?


    渴肤症,光是这个,就已经很恶心了。


    更何况,还有那具更畸形的身体。


    那些话,小时候听过,长大了也听过。


    从父母嘴里,从邻居嘴里,从那些看到他就躲开的同学嘴里。


    他以为逃到新的地方,逃到上京,逃到大学里,就不会再听到了。


    可是没有。


    它们追上来了。


    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姜仲夜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发抖。


    ——


    另一边。


    沈昼坐在家里餐厅前,皱了皱眉头。


    他看着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两个小时了。


    两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沈昼:明天早上九点半,来实验室。】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沈昼揉了揉眉心。


    那个时间点,姜仲夜应该早吃完饭回寝室了,应该能看到消息。


    他不是那种不回消息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


    他正准备给姜仲夜打个电话过去,手指已经悬在拨号键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姜仲夜:好的教授。】


    沈昼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消息,顿了顿,等着看下一条消息。


    可半天都没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莫名的,沈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只是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卧室休息。


    第26章 我需要你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


    沈昼开车到学校,直接走向实验室,推开门的时候,姜仲夜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面前摆着电脑,听到门响,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沈昼走过去。


    姜仲夜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声问:“教授,今天我们做什么?”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沈昼脚步顿了顿。


    他看向姜仲夜。


    头发又有些遮眼睛了,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一点眼尾泛着红。


    像是哭过,又像是整夜没睡。


    沈昼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


    “今天你就复习昨天说的内容。”他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有不懂的直接问我。”


    “……好。”


    姜仲夜点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沈昼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但余光里,他一直注意着那个方向。


    姜仲夜的脊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手指偶尔敲几下键盘,偶尔停下来,停很久,像是走神了。


    沈昼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现在姜仲夜什么都不会说,也问不出什么。


    他太了解这个年纪的自己了。


    遇到事只会憋着,只会躲起来一个人扛,问得越多,缩得越紧。


    他移开视线,将注意力转回电脑面前。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的脑袋开始往桌子上点。


    一下,两下,三下。


    像困得不行了,又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最终,他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沈昼站起身,缓缓走过去。


    姜仲夜趴在桌上,侧脸埋在手臂里,露出一点苍白的皮肤。


    眼睛闭着,但眉头锁得很紧,像是在梦里都不安稳。


    沈昼垂眸看着他。


    眼下的乌青更重了,眼眶红肿,像是哭过,鼻头也泛着红,嘴唇干燥,起了一点皮。


    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瘦瘦小小的,像一只精疲力竭的小动物。


    沈昼闭了闭眼。


    半晌,他转身走了出去。


    ——


    梦里。


    姜仲夜站在一片空旷的地方,浑身赤裸。


    周围有很多人,密密麻麻的,围成一个圈,他们看着他,指指点点。


    充满恶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畸形的怪胎,好恶心!”


    “看到没?碰一下他就抖成那样!”


    “这样舒服吗?哈哈哈哈,好恶心。”


    无数双手朝着他抓来。


    姜仲夜蜷缩着抱住自己,浑身发抖,眼泪疯狂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不要……”


    “求你们,不要这样……”


    “别……”


    他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是模糊的,全是眼泪。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实验室里,屏幕还亮着,四周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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