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已经几乎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密密麻麻的人头。
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刷手机。
他只能找了个靠后没人的位置,坐下来。
周顺也跟着他,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这么多人?”周顺小声嘀咕,眼睛四处打量着,“这沈教授的课居然这么火吗?”
姜仲夜没说话。
他环顾四周。
教室里确实坐得很满。不仅座位满了,过道上还站着一些人,像是专门来旁听的。
有人在讨论什么——
“听说沈教授很年轻。”
“废话,26岁当院士,能不年轻吗?”
“我读过他的论文,那个数学模型,绝了。”
“你读过?你读得懂吗?”
“读不懂,但我知道厉害就行了。”
“听说他是从国外被特聘回来的,那边开高价都没留住人。来京大授课也只是看心情!”
“26岁,院士,特聘……这人得是什么背景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把姜仲夜的心也带着提了起来。
他坐在那里,手心有点出汗。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悄悄地擦了擦。
26岁?居然……这么年轻的吗?
姓沈的人虽然很多,但他如今真的很难不把所有姓沈的人都往资助人身上套。
但……会是那个人吗?
姜仲夜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快到他几乎能听见。
教室里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第9章 沈教授
教室里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个子很高,估计得有一米九了,身姿挺拔,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衬衫。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衬衫收进裤腰,勾勒出窄腰长腿的轮廓,那种比例,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整个人干净矜贵,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可他的眉眼却是温润的。
那种温润像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像经历过很多事之后,终于可以平和地看待一切。
眉峰清隽,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淡,像是浸过水的墨玉。
他的鼻梁很高,薄唇微抿,唇角有一颗小痣。
那颗痣不大,在唇下右侧,随着他微微牵动的嘴角,格外显眼。
姜仲夜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坐在后排,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着那个走进来的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男人的目光扫过教室,像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人数,平静,淡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但扫过姜仲夜的时候,姜仲夜的手指攥紧了课本,指节泛白。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害怕会被旁边的人听见。
是他。
真的是他。
男人走到讲台前,把讲义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黑压压的学生。
“大家好。”
低沉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温润,带着磁性,像大提琴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我是你们这节课的讲师,沈昼。”
底下传来悉悉的低呼。
“我去,这个沈教授长得也太帅了吧?”
“这么年轻?我还以为别人吹的他26岁,现在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啊!”
“好帅啊,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拉倒吧,人家教授看得上你啊?”
“不过沈教授不算学院的老师,他只是受邀来开这门课,不过还是会参与部分考核和学分评定。”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麻雀炸了窝。
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在座位上坐立不安,恨不得冲到讲台前去仔细看。
但姜仲夜听不进去。
他的视线停在沈昼身上,近乎无法转移开。
他看着沈昼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昼。
两个字,一笔一划。
他的视线跟着那些笔画移动。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姜仲夜的睫毛轻轻颤抖。
那字……
和那张便签上写的“自己做饭吃”的笔锋,一模一样。
姜仲夜的喉结滚了滚。
一直以来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沈昼,就是他的资助人。
也是那天雨夜,给他衣服和伞的那个男人。
讲台上,沈昼开始了他的讲课。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又带着磁性,像是大提琴的声音。
那些专业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复杂的公式,抽象的模型,深奥的理论,都变得清晰易懂。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认真记笔记。
偶尔有人举手提问,他会耐心解答,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姜仲夜听不进去。
他匆忙低下头,忽然有些不敢去看讲台上的那个人。
他猜对了。
可还不如猜错。
他昨天晚上搜过沈昼的资料。
网上没有照片,但资料很全。
16岁越级考入大学,18岁被国外顶尖实验室录取,20岁发表第一篇顶刊论文,震动整个领域。
23岁正式成为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做出突破性成果,24岁成为院士,等等……
直到26岁被京大特聘回国。
八年时间,科研成果数不胜数。
论文,专利,奖项,荣誉,随便拿出一项,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在人工智能领域,如此年轻的他,比天才还天才。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资助自己?
姜仲夜想不通。
他只是一个从小县城出来的穷学生。
一个被父母抛弃的累赘,身体畸形的怪物。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人。
他何德何能?
还不如……是一个油腻<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
还不如……是一个图谋不轨的老男人。
至少那样,他还能理解。
可沈昼不是。
他年轻,俊美,才华横溢,前途无量。
他站在讲台上,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姜仲夜够不着。
一节课,九十分钟。
姜仲夜没听进去多少。
耳边充斥着的,是沈昼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磁性。
可那些话从左耳进去,从右耳出来,一个字都没留下。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课本上那一行行字,假装在认真听。
“好了,这节课到这里结束。”
沈昼放下粉笔,开始垂眸收拾讲义。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好些同学围了上去,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讲台,把他围在中间。
“沈教授刚回国吗?”
“嗯,对。”沈昼回答,语气温和。
“沈教授,您的研究方向具体是什么?”
“沈教授,您收研究生吗?”
“沈教授,可以加您微信吗?”
“沈教授……”
姜仲夜坐在后排,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身影。
他很高,即使在人群里也很显眼。
那些学生围着他,问东问西,他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那副样子,和那个雨夜给他披上外套的人,一模一样。
姜仲夜看得有些出神。
旁边的周顺满足地合上书。
“我去,”他感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说的就是上沈教授的课。”
他胳膊肘自然地向旁边戳了戳,想碰一下姜仲夜。
“你说是吧——”
夏天,所有人都穿着短袖。
周顺的胳膊,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碰到了姜仲夜的手臂。
皮肤贴着皮肤。
温热,柔软,真实的触碰。
姜仲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感觉被碰到的地方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酥麻,从皮肤表面一路钻进去,钻进血管,钻进骨头,钻进每一根神经。
他几乎要叫出来。
姜仲夜猛地退开一步。
动作幅度太大,撞上了后面的桌子。
“砰”的一声闷响。
教室里还没走的一大半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连正在收拾东西的沈昼,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姜仲夜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被碰到的手臂那股痒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
周顺愣住了。
他看着姜仲夜苍白的脸色,脸上的笑容僵住,变成担心:“姜仲夜,你怎么了?”
姜仲夜喉结滚了滚。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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