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凌樾应答,却迟迟没动,仍旧在床边坐着,轻轻攥住病人的手,贺悬无名指处本该有一枚戒指,但是现在被取下了。没有摸到金属的冰凉质感,他有些不适应。


    凌樾的家人见劝不动他,也只好随他,大家一同在病房中焦急地等候。


    大约过了一小时,凌樾手中的指尖才轻轻挣动一下,凌樾几乎是立刻看向床上的人。


    贺悬再次睁眼时,身边围满了人,他环顾一周,最终又把视线落在凌樾身上,同时,指尖在对方的手心轻轻一划。


    他费力地张开嘴,凌樾猜他是有话要说,主动靠近他,“慢慢说,不着急。”


    贺悬艰难开口,用几乎耳语的方式把自己方才要说的话说出来:“谢谢你。”


    这才是他哭的原因。


    凌樾一怔。


    贺悬说完这句话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再次脱力,倦怠地把自己的脑袋往凌樾手心一靠,睡了过去。


    他这短暂的两次清醒,对医生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毕竟按照之前的判断来看,他醒来的概率很小了。


    后面几天,贺悬总是断断续续醒来几次,但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有时甚至能说几句话,直到几周后,情况逐渐稳定,能说出连贯的话,甚至逐步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医生例行来查询情况时,总是难免提出赞赏。


    医生大致检查了贺悬的身体状况,说一切都在好转,并且给出自己的评价,“你能醒来真是个奇迹。”


    病房里,凌樾正在喂贺悬吃饭,贺悬慢慢吞下一口饭,嘴角轻轻一提,“谢谢。”


    “也多亏了你家人的悉心照顾,饮食结构也合理。”医生再次感慨。


    终于能吃点正常东西后,几人迫不及待给他买了各种补品,希望能快马加鞭地让他把身体养好。


    “是。”贺悬同意医生的看法,“如果不是他们,我可能也没办法醒过来。”


    “也不能这么说。和你自己的意志力也有关的。”医生询问他,“你在昏迷时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吗?”


    贺悬下意识往凌樾的方向看去,对方恰好也在看自己。


    他总不能开口便将自己穿越到平行世界的事情说出来,只模糊地回应,“我记不得了。”


    贺悬的话音刚落,目光便不经意落在凌樾的右手上,那只手极轻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收,很快又松开了。


    等医生走出病房,凌樾继续给他喂饭。


    贺悬慢慢吞下一口饭,若有所思。


    这些天凌樾的行动,让他有些区分不出来,这人还有没有位面中的记忆。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时不吃了。等凌樾放下餐具,贺悬开了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他的暗示很明显,但凌樾只给他擦了擦嘴巴,语气没有丝毫波动,“醒了就好。”


    贺悬心思一转,眨眨眼,“那我来问问你吧,在我昏迷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凌樾沉默片刻,说:“一切都好。”


    语罢,他又送了一勺饭,“再吃一些。”


    贺悬皱眉,难道凌樾真的不记得了?


    他推开勺子,“不想吃了。”


    “好。”凌樾端起果盘,“那吃些水果。”


    贺悬仍旧摇头:“也不想吃。”


    凌樾轻轻叹了口气,手掌落在他的发顶,帮他捋了捋翘起的发丝,“好吧。”


    凌樾收起食物,说自己今天下午有些事情处理,可能会来晚一些,嘱咐他要记得吃饭。


    直到凌樾走出病房,一切如常,完全没有提及任何与位面有关的话题。


    贺悬目送着对方的背影,略感绝望,心想不是吧,真的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啊。


    他没什么事情可做,便躺在床上发起了呆,以至于下午凌樾姐姐过来时,他都没发现。


    见贺悬在沉思,凌樾的姐姐开口问:“小贺,在想什么?”


    贺悬触电一般弹起,看到来人后才松了口气,摇头,“没有,只是在想和凌樾的一些事情。”


    “……这样。”许久,姐姐开了口,“小贺,我……”


    贺悬疑惑,“怎么了姐姐?有事就说啊。”


    “我是想问一下……”姐姐终于开了口,“之前,你和凌樾是准备离婚吗?”


    贺悬一怔,“什么?”


    “不好意思啊。”凌樾的姐姐开口,“之前我给凌樾拿文件,正好看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是……几年前就有这个想法吗?”


    贺悬这才想起多年前那份文件,“啊”了一声,“……不是。”


    他解释道:“是我当时在排练一场戏,为了找灵感随手下载的。”


    姐姐点头,“这样吗。”


    “……”贺悬忽然想到什么,“那凌樾也知道这件事?”


    “不清楚。但这几天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我还以为……”姐姐叹了口气,“是我想多了就好。”


    “……”


    凌樾姐姐走后不多时,温峋得知他醒来的消息,拎着大包小包就过来了。


    许久不见,一见面,温峋哭得老泪纵横。


    贺悬没力气笑了,但实在是哭笑不得,“开心点,我这是大难不死,别跟我好像怎么了一样。”


    “这么久啊!!!”温峋哭着说:“你什么都不懂。”


    “好吧。”贺悬道歉:“我错了,不应该这样,你随意哭好吧?”


    温峋的哭声撼天动地,贺悬不胜其烦,却毫无办法,直到几分钟后,短促的敲门声响起,下一刻,凌樾走进来,瞬间,温峋闭上了嘴。


    “我来送个水果。”凌樾放下盘子,“你们聊,不用在意我。”


    他似乎毫不在意房间的客人,只在起身时随意看了一眼。


    等等,贺悬立刻捕捉到,这眼神好熟悉。


    和他一起生活了两辈子,贺悬对凌樾的微表情可谓了如指掌,这人现在的心情……


    应该很不爽吧?!!!


    等等,对温峋不爽?


    贺悬心中立刻有了猜测,他决定做个实验验证一下。


    “等等。”他叫住凌樾,而后对温峋说:“你暂时转身一下。”


    温峋不明所以,但照他的话转过身面壁,贺悬示意凌樾走近一些,在对方低下头准备听他讲话时,扯着对方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而后,在凌樾的脸颊轻轻吻了一口。


    凌樾握着他肩膀的手一紧。


    亲完凌樾后,贺悬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而后,微不可察的,凌樾向温峋的方向看了一眼,同时,嘴角比方才放松了些,向上挪动了一点点。


    虽然表面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但是,贺悬百分之百确定这个人的心情比刚刚好了不少。


    原来如此。


    “好了。”贺悬对温峋说:“你转过来吧。”


    温峋以为两人说完悄悄话了,便转过身,随即一愣,面前两人一坐一站,彼此都没说话,但氛围实在太和谐了,他难得长了心眼,觉得自己应该早些告退,“你没什么事就好了,我看过你就先走了。”


    贺悬摆摆手,片刻后,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悬轻咬了下嘴唇,抬眼。凌樾顺势揽住他的腰,凑近贺悬,两人轻轻吻了一会。


    等唇齿分开时,贺悬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人,肯定有位面里的记忆,亲得这么熟练。


    很好。贺悬心想,居然还装<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等我抓住你的尾巴。


    凌樾面不改色,帮他顺气,“为什么亲我?”


    贺悬故意说:“我想在温峋面前秀恩爱。”


    不知话中哪个词让凌樾微微皱眉,但最后,凌樾只“嗯”了一声,说好。


    还说好,明明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贺悬暗想。不过,他好像真的发现了一件离奇的事。


    同时,他敏锐察觉到,凌樾刚才一定想开口说什么话,但是话到嘴边突然又止住了。


    能是什么话?


    肯定是想阴阳怪气两下,但又发现不符合现实世界的人设,所以收回了呗。


    贺悬呵呵,你等着。


    又过了些日子,贺悬终于出院,许久未接触到新鲜空气,再次躺在家里时,他感到劫后余生。


    凌樾在一旁收拾衣物,贺悬坐起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凌樾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说。”


    “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贺悬咳嗽几声,“说起来呢你可能不信,在我昏迷的这些天,我做了很久的梦,经历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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