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意料的,两人关系十分稳定,一直和谐相处,甚至没有吵过架。


    直到第七年。


    第60章 前世(四)


    俗话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 大概不是虚的。


    两个人一起生活,在最初的磨合期时,会不断产生新鲜感,因发现彼此生活中的习惯而感到惊奇, 但这段探索期并不长, 逐渐习惯彼此的生活方式后, 便会开始习惯。


    两人同居的七年中,对彼此的生活都已经了如指掌。


    凌樾几乎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公司、家里、贺悬的排练室,没什么新意。


    贺悬的工作却经常变动, 巡演可能去全国各地,在他们结婚的第七年, 贺悬的工作比之前更加忙碌, 刚开始只是演出期间无法回家, 但到了后面,整个排练期都会待在剧场。


    某次, 他昏天黑地忙了几周后, 终于结束了演出,贺悬散场后本想和以往一样, 跟凌樾回家,却忽然意识到,演出前几天, 凌樾说自己没有时间来,似乎是要去国外参加一个会议。


    他顺着这件事往前面想,才猛然意识到, 这次排练时,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凌樾了。


    忙碌起来时, 他不太顾得上热切地回消息。翻看和凌樾的聊天记录,两人之间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


    贺悬手就这么滑动着,顺势点开了家族群,这才发现,群里几人一小时前艾特了他们,祝他们周年快乐。


    他下意识看了下日期,猛然一惊,说起来,今天居然是他们领证的纪念日,从领证至今,满打满算有七年时间了。


    天呐,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贺悬的第一反应是。


    两人并不是会特地过节的,贺悬也没有特别关注过这些节日。有时全靠凌樾的家人提醒,才猛然发现“哦原来今天是xx节啊”。


    不过因为他们大多时候都在一起,日常和节日做的事情也都差不多,模糊掉了这种差异,使得今天显得尤为特殊。


    这不太对。


    几年以来,凌樾难免会遇到事情冲突的情况,也发生过纪念日和其他工作撞时间的情况,但他不论如何都会来看贺悬演出,这次却没来,这个行动的背后似乎代表了什么。


    贺悬咬了咬指甲,没想通。


    “喝酒去?”身后来了个人,揽住贺悬的脖子。


    说话的是温峋,前几年在德国当导演,不久前捧回了新人电影奖,如今算是衣锦还乡。人倒是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样,推掉了一堆学校的讲座邀请,被贺悬拉过来一起做戏。


    贺悬没心情,“我要回家。”


    “行吧。”温峋挤眉弄眼,“知道家里有人等你。”


    谁知贺悬却耸了耸肩,“没有。人家出国开会,我独守空房。”


    “那还不去喝酒?!”温峋质问他,“你不是每次都要开庆功宴喝酒?怎么到我这里就免了?”


    贺悬翻了个白眼,打开天气预报给他看,“哥们,没看天气预报吗?马上台风要登陆了。我要回去睡觉!”


    “好说,好说。”温峋立刻想到解决办法,“正好你家里没人,去你家里喝。”


    “……”


    贺悬最后还是把人带回了家。


    他先是给在国外开会的凌樾发去了消息,说明自己今晚要带朋友回家喝酒。几个月前贺悬决定适度戒酒,邀请凌樾监督,此时便主动表明立场,称自己不准备喝,并问凌樾今天能不能赶回来,但凌樾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复。


    温峋自带了几瓶德式小麦,四五杯下去,趴在客厅桌子上,毫无形象地催促,“快喝啊!”


    贺悬摇头,“说了不喝。”


    “就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温峋不满,“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要是平时,贺悬自然乐意,只是今天他心思全在手机上,三五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消息。酒喝到后半程,手机终于发出一声闷响,半死不活的。


    心情不好。


    贺悬开了罐酒,违背了方才的保证。


    温峋开始叨叨自己在国外的经历,不过一会,两人又喝了好几罐。


    贺悬上了头,脑子有些发懵,往沙发上一靠,手机屏幕一亮。


    【飞机延误了。】凌樾发来这么一句话。


    贺悬抽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向下一撇,哼了一声。


    “哟。”温峋知道他在等人回家,此时瞧着他的表情,懂了,这是结果不如人意。


    他随口安慰了句,“这天气,能回来才怪。”


    窗外,劈里啪啦的雨撞上玻璃窗,几声滚雷炸开。


    梅雨季来势汹汹,明城连下三天雨,势头越滚越大,彻底浇灭了贺悬心中的侥幸。


    看来今天是真回不来了。


    贺悬觉得口中的酒都没了味道,暗叹口气,动了动发麻的腿,靠着沙发背,放空。


    温峋纳罕道:“你们好了七年了吧?还没过热恋期?”


    “不是。”贺悬摇头。


    “不是?”温峋皱眉,“那是感情出问题了?”


    “……”


    “?”温峋来了兴趣,把拳头举到他嘴边,“说说?”


    贺悬简短概述了一下,沉吟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温峋皱眉,盖棺定论:“七年之痒。”


    “……”


    “开玩笑的。”他觉得这很正常,“来看了这么多次,肯定觉得无聊了呗。这也挺正常的。”


    “不是很对。”贺悬仍然坚持,他的直觉很准,至少在他看来,凌樾这次不来看他的演出,应该并不是因为厌倦。


    “不管怎样,等他回来和他聊一聊吧。”温峋说。


    “嗯。”贺悬也是这个想法,毕竟在他们的相处过程中,有问题就协商解决,已经是他们惯常的处理方法。


    “诶!”温峋有了主意,“下次我们做戏,就做这个主题吧?七年之痒。”


    贺悬无奈地笑,“行啊。”


    一场酒断断续续喝到了傍晚。


    天色昏暗下来,天边变成了深黄色,似乎裹了一层泥沙,光线很快便暗淡下来。


    贺悬喝了不少酒,起身去卫生间,客厅只剩下温峋。


    门铃响了。


    “喂!”温峋起身一个踉跄,冲着卫生间嚎,“有人敲门!”


    “那你开一下!”贺悬正在洗脸,“可能是快递。”


    温峋脚步虚浮,门打开半扇,感觉外边的雨丝都被风裹挟进来,他侧头“呸”了一声,抬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温峋学表演出身,对情绪感知十分明显,他捕捉到,门口的人本来的表情十分平淡,没有情绪。但是一看见开门的人是他,眉眼就立刻冷下来了。


    似乎很不乐意看见他出现在这里。


    温峋过载的脑子还在猜测男人的身份,没想到却先被叫了名字,“温峋。”


    温峋这下子是真的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脑子也迟钝地想到答案,“……凌樾?”


    面前的人点头,算是默认。


    温峋啧啧称奇,他没见过凌樾,只从贺悬的口中听过此人,如今一看,下意识便觉得这两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适配。


    不过……


    温峋脱口而出:“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话说出口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人家回自己的家,需要跟他一个外人汇报吗?


    果然,凌樾皱了皱眉,“让一下。”


    温峋的肩膀忽然被蹭了一下,刚刚还在门口的人此时已经擦着他的身子进了客厅,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哦,哦。”温峋连忙让开位置,刚才在贺悬面前趾高气扬的神态消失不见。


    无他,凌樾的气场太强大,总让他想到当初给他上表演课的老师。


    可能这就是成功人士吧。该死的优绩主义还在追我,温峋默默吐槽。


    凌樾先一步踏进客厅,就敏锐地闻到酒味,问:“他喝酒了?”


    能不能别用像是“他出轨了”一样的语气质问我啊!!!


    温峋移开目光,有些心虚:“小酌,小酌。”


    话还没说完,凌樾已经快步走到茶几面前,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堆叠的酒瓶上扫过,眉峰微挑。


    温峋读出他的未尽之意:这是小酌?


    温峋决定不说话了,定在原地,等好兄弟来救场。


    “……谁啊?”迷迷糊糊的声音。


    恰好贺悬这时候走到客厅,温峋用眼睛快速示意,你家那口子回来了,快帮我说几句好话,别让我感觉自己像是那种把人带坏的狐朋狗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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