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宁枞卖了个关子,“你自己做给我看?”


    小演员需要看人脸色,面对强权毫无办法,于是不得不答应了导演的无理要求,“可以。”


    但他似乎还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万般无奈下只得请教导演,“不过……能不能请您帮我一下?”


    宁枞闻言瞥了眼门外,还好这间休息室是专门给陈砚深用的,不然真是有辱斯文。


    “行啊。”他语气嘲讽,“怎么帮你?硬不起来?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啊?”


    “那我就来帮帮你吧。”


    宁枞起身,走到角落的纸箱旁,这里面是一堆不用的道具,宁枞翻翻找找,拎出来一双兔子耳朵。


    随后,他拨开自己细软的黑发,将兔子耳朵戴上。不过这道具确实有些劣质,只有一只耳朵还垂着,另外一只已经软软地垂下来了。


    不影响发挥就行。


    宁枞把垂着的那只耳朵往后一弹,露出很亮的眼睛,他把自己的嘴巴咬得嫣红,“你想选哪里?我教你。”


    陈砚深屏住呼吸,视线灼灼,紧紧盯着他的脸。


    “这不是挺好的吗。”宁枞略有些得意地看向陈砚深某处。


    他率先出戏,冲陈砚深伸出细白的手指,索要报酬般往某处轻轻一点,感受到温度后又收回一点,“你输了。”


    谁要和你比这个。


    陈砚深按住他的手,按回去,仍旧紧紧盯着他。


    “原来你喜欢这种啊。”宁枞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拽了拽垂下的那只耳朵,“我买一点类似的道具?”


    “不用。”陈砚深搓了搓他的耳尖,“我更喜欢原生的。”


    行吧。


    “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黑色?”陈砚深像是随口一问,用手搓着他的头发,发质很软,在手里面像是细沙一样。


    “不喜欢。”宁枞半开玩笑道:“有点影响我的心情。”


    金色的头发在记忆中占的篇幅太大了,总能让他想到很多事情,尝试回避都不太可能。


    “你很喜欢金色?”宁枞问他,“我再染回来?”


    “随你开心。”陈砚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要求他,他从只言片语中提取到一些信息,指腹轻轻划过宁枞的下眼睑,“睡得好吗?”


    “嗯?”宁枞不知道为何话题跳得这么快,“昨天不是一起睡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满,不是睡在一起,他的嗓子也不会哑,现在还要费力气陪他演戏。


    “在国外,是不是睡得很差?”陈砚深换了种问法。


    宁枞回国后,他在一众工作人员面前问的话,并不只是为了宣示主权,他那时很想知道,这个人当初在国外,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后来发现,这个人对自己的身体很不上心。


    宁枞抿唇,给了他句实话,“嗯,不太好。”


    “不过你确定又要在这种时候问问题?”宁枞有些无语,他们的对话总是发生在这种相看两硬的时刻,估摸着今天一时半会也做不成。


    这么想着,他拿一根烟出来,动作才到一半,又放回去了,他有想过戒烟。


    “没事,忍不住就抽。”


    宁枞这才继续,但等他点了烟,这个人竟然还蹲在他面前。


    “离远点。”宁枞无奈道:“这是二手烟。”


    陈砚深“嗯”了声,不过没挪位置,他不介意这点烟雾,“你好像在国外抽烟比之前要凶。”


    “连我抽烟也要问?”宁枞好笑道,这个人一如既往管的多。


    “嗯。”陈砚深抬起眼睛,没有像以往那样用笑来掩饰,目光是直白的认真,“能问吗?”


    宁枞下意识要躲开他的目光,心尖一颤,指甲在掌心留了几个印子之后,终于强迫自己对视回去,他说话有些小声,是很久没见到的很乖的样子,“可以吧。”


    因为这个人一直不挪位置,宁枞只好把燃了一半的烟掐灭。


    其实现在抽烟对他来说更多是无聊时的一种惯性的消遣,但在国外时,却是他较为依赖的一种放松的方式,在烟雾充盈进鼻腔时,宁枞喜欢那一段时间的放空,能让他短暂忘记很多事。


    但千头万绪,他不知道怎么去说,只好先用眼睛看着对方。


    宁枞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漂亮,像是琉璃,静静看着他,就足够让陈砚深心头一颤。


    “没事,慢慢来。”陈砚深终于坐到他身边,“先告诉我,压力很大吗?”


    宁枞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靠在他怀里,宁枞在他持续的行为中,总结出一点,这个人是很想和他分担压力的。


    哪怕他什么也不知道。


    “嗯,有段时间压力很大。”宁枞终于开了口,他似乎久违地感受到了被人托着的安稳感,这能够支撑他聊起在国外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


    在国外的日子有些无聊。不过好在宁枞是一个很擅长给自己找事情做的人,在照顾娄枝之余,他会去拍点东西。有时会组一个剧组,但是大多时候,只是他一个人。


    刚出国时,宁枞也曾经尝试过拍摄故事片,本子都写好了,但最终没拍成。一是取景问题,二是他似乎对拍摄故事片有些应激。


    不过他最初拿起相机,也只是为了消磨时光,而后在这里找到了快乐和一点点的意义,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不能再苛求什么,倒也没有多遗憾。


    他索性只将相机对准娄枝,去记录自己母亲的生活,不过娄枝并不满意。


    “也不要总是拍我,你也得找点事情做呀。不想拍故事片,可以试着写剧本,可以拍纪录片,总要尝试过,你才知道是否能从中得到快乐嘛。”


    这话宁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太在意。


    但彻底动了拍摄的念头是在一个雨天。


    宁枞看着娄枝入睡,走出医院时,天上滚起一阵闷雷,他的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僵硬感从后背蔓延到指尖,身体都在细微的颤抖。


    这是他在国外见到的第一个雨天,内心颇有些自嘲,来了这里后,连枪击案都有幸目睹过,没想到还能对雷声应激。


    伴随着颤抖到来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触感,可能是之前停留在他记忆中的某双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脊背、捂住过他的耳朵。宁枞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只是忽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要将其记录下来。


    让他去拍摄的话,这些天娄枝说过多次,但这时宁枞却是认真考虑了。


    因为他意识到,记忆实在是太脆弱了,人类需要一些东西来记录它,可能是文字、可能是影像。


    他重新拿起了相机去拍纪录片,但是会避免拍雪景。


    久而久之,贝维都意识到他好像很不喜欢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


    当时有一出戏排在圣诞节演出,演员提出在台上使用雪花机,营造出下雪的气氛。


    但宁枞极力回绝了。


    他给出的理由是难以清理,这理由确实说服了演员,获得了一致同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纯粹是不想看见雪。


    每次下雪时,宁枞都要借此提醒自己,做决定时切勿自大。正如当初在拍摄时,他忙着杀青,没在意那可能到来的一场雪,他自信地以为,不过一场雪而已,总有时间和陈砚深一起看的,但是这么久竟然都没能实现。


    这是在太讽刺了。


    三年时间不长也不短。


    他在这边交到了几个朋友,零零碎碎拿了几个奖,岑岳在国内拍摄的电影也受到了好评,算了算时间,似乎要回去了。


    回去必然要见到一个人,一个他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的人。


    以往他只会搜索一些陈砚深的工作消息,会尽量避免搜国内的热搜和八卦。


    但在回国前,他终于找了一个朋友来查陈砚深的信息,主要是想问这个人最近在做什么。朋友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把陈砚深最近的工作安排发给宁枞。


    “他这几年也挺拼命的,可能是事业上升期吧,工作确实排得很满。”


    “嗯。”宁枞不觉得意外,那人本来就勤奋,倒也不意外,他决定,等影帝休息时,找到一个机会见面。


    最后,那个朋友还主动提了一句,“不过他一直没有绯闻,也没有恋爱。”


    宁枞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好,我知道了。”


    他踏上了回国的飞机,长途飞行中,他久违地梦见自己这充实忙碌也小有所成的三年。


    梦中的三年时光很快,实际却是磨人的,他很想念这边的人。


    知道宁枞回国后,颜慧语主动找了他,听闻他暂且不准备组新项目,便说可以来她的工作室帮忙,宁枞接受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