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希望,母亲吃的药真的不是贺氏集团的,这样他就能卸下沉重的枷锁,心安理得地让自己喜欢贺纾安。可理智又让他感到恐惧。


    如果贺氏集团真的和母亲的病无关,那他冒着坐牢的风险为沛先生做任务,真的对吗?


    以及……沛先生信誓旦旦说贺氏集团这款药有质量问题,又是事实吗?


    陆知铮一阵呼吸急促,重重疑问伴着心理压力下,他索性选择了逃避。不去细想,不去深究,只做好他该做的事——


    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贺纾安灌醉,要到保险柜的密码,然后得到文件袋。


    事情就这么简单,他不允许自己再给自己找麻烦。把母亲送回家安顿好后,陆知铮给贺纾安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贺纾安回得很快:“没事就好。”紧接着,又发来一条邀约:“明天就国庆了,我和几个朋友今晚打算去森林公园露营,那边空气好,晚上还能看星星。跟我一起去吗?”


    陆知铮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但母亲毕竟才出院,他实在不放心。


    陆梅见儿子一直盯着手机发呆,脸色阴晴不定的,便问了一句:“铮儿,怎么了?是你上司有急事找你?”


    陆知铮回过神,如实说了贺纾安邀他去郊外露营的事,末了补了一句:“我想我就不去了,在家陪你。”


    “去啊,干嘛不去?”陆梅一听是那位“贺先生”发来的邀请,立刻催促道,“人家贺先生刚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邀你去玩,你怎么还有不陪的道理。医生都说妈这身体已经没事了,何况国庆你妹妹放假在家,你就别操心了。”


    陆梅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大密封袋,往里面塞满了她自己亲手晾的五香肉干和蜜饯,把密封条压得死死的。转身又去把那件被陆知铮带回来的、贺纾安的风衣外套仔细熨烫平整,叠得整整齐齐装进大塑料袋里:


    “妈做的零食,你带给贺先生尝尝。出门在外,你要多照顾着人家,知道吗?”


    傍晚时分,贺纾安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来分钟。


    陆知铮远远看见一辆高大的黑色路虎揽胜缓缓停在了路口,犹豫了一下,直到贺纾安缓缓拉下车窗,朝他风骚地抛了个媚眼:“久等了,刚才有点事。”


    陆知铮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了车:“你换车了?”他还以为比起这种大型的SUV,贺纾安更喜欢开轿车。


    贺纾安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一丝兴奋:“去山里露营嘛,这车地盘高,更合适些。你手里拿的都是什么?我不是说,露营的东西我让别人都带过去了吗。”


    “是我妈自己做的小零食,”陆知铮打开塑料袋给贺纾安展示,“她还当我是小学生秋呢,非让我带给你尝尝。”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做好了贺纾安会客气推辞的准备。毕竟贺纾安见惯了好东西,看不上他家的“三无产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料贺纾安眉梢一扬,笑着说:“阿姨亲手做的?那肯定是好东西。折腾了一下午还没吃晚饭,正好,等会到了目的地,你得先拿出来让我好好品尝一下。”


    陆知铮看着他带笑的侧脸,原本紧绷的心弦也不自觉地松了下来,跟着笑了一下。他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岭,心里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或许,在那个即将到来的森林公园里,他可以短暂忘掉那些任务、真相,和贺纾安留下一段单纯美好的回忆。


    揽胜一路开进森林公园深处的露营地,贺纾安包下了湖畔视野最好的一块区域,橙红的夕阳洒在湖面像是古典的西洋油画。


    见车到了,几位年轻人纷纷迎了上来:“贺少,你这大忙人可算舍得露面了!”


    陆知铮一下车,就感觉到数道打探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里大多是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见了陆知铮,便意味深长地起哄:


    “这位就是陆教练?久仰久仰,今天可算是见着本尊了。”


    这种被像动物园稀有物种一样被围观的感觉让陆知铮颇不自在,他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朝说话的众人一一点头。


    贺纾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局促,顺手将车钥匙递给陆知铮:“后备箱里还有点东西,你去帮我取一下吧。”


    “好。”陆知铮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向车尾走去。


    他原以为贺纾安让他去拿的会是背包或帐篷,可当后备箱盖缓缓升起时,陆知铮彻底愣在了原地。


    硕大的SUV后备箱被一众暖色调的玫瑰填满,中心处深浅交织的红玫瑰围成一个爱心的形状,像是一团浓烈的火。而四周暖黄色灯条缠绕其间,将这方满是鲜花的小天地照得浪漫温馨。


    陆知铮看着一整后备箱的玫瑰,呆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自己找错车了,连忙低头去看车牌号,可那无疑就是贺纾安的车。


    陆知铮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没明白为什么贺纾安要这么做。虽然他心里确实喜欢对方,昨晚还偷偷在被窝里看贺纾安的照片,可他不傻,清楚两人的关系远没到这一步。


    有那么一刻,陆知铮甚至怀疑,是不是贺纾安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在众人面前故意整蛊逗他。


    他转过头,看见贺纾安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身边,见他回头,勾唇一笑,那双桃花眼里洋溢着势在必得的自信:“怎么样,喜欢吗?”


    后方有人吹起口哨,伴随着细碎的私语声。


    陆知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断加速,难道贺纾安真的喜欢他?可这……


    他心里升起了一点微弱的欣喜,压低声音问:“怎么突然想到准备那么多花?”


    “你躲什么,”贺纾安见陆知铮一个劲往车旁边退,一把扣住了他的手,凑近对方的耳边说,“我就是要当众告诉大家,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陆知铮的余光扫过周围那些贺纾安的“圈内人”,只见他们虽用浮夸的姿势起哄,眼里却毫无祝福,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不是“我喜欢你”,而是“你是我的”。


    贺纾安对他的心态,大约就像是在路边瞧见了一只合眼缘的流浪猫,生怕猫被别人捡走了,急急忙忙下车去抓它。


    陆知铮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里的那点火苗瞬间熄灭了下去,只剩下一地焦灰。他看了眼后备箱里那些娇美的玫瑰,只觉得一阵难受。


    贺纾安从花丛中拿起那束精心扎好的捧花,当着所有人的面:“陆知铮,你想做我的人吗?”


    “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


    四周的起哄声此起彼伏,陆知铮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股酸涩感陡然冲上他的鼻腔,陆知铮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变得通红。


    他微微缩了缩手指,身体本能在拼命抗拒,他不想要这种高调却没有感情基础的示爱,不想要成为这群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陆教练,你倒是说句话啊!贺少手都举酸了!”旁边有人笑着催促。


    陆知铮死死抿着唇,看着贺纾安的那张令他无比心动的脸。


    答应啊!他对自己说,你不是要做任务吗?有了“贺少的人”这个头衔,你不就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拉贺纾安去喝酒,灌醉他,套出保险柜的密码了吗?


    更何况,就算不为了任务,贺纾安近来帮母亲了那么多,你难道要看着他在一众圈里的朋友面前出丑吗?


    陆知铮的嘴唇颤动,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贺纾安闻言,高举起手里的玫瑰花束,转身朝众人一昂下巴,像个斗牛士般向众人宣告着他的胜利。


    他转身看到陆知铮眼里的水光,笑着伸手帮他擦去:“怎么,被我感动哭了?”


    陆知铮点点头,含糊应了一声。这么一大车的玫瑰,贺纾安应该花了不少钱。他努力做出了欣喜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玫瑰花。”


    “是吗?”贺纾安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继而变为一种能独占的欣喜,“我以为你这么好的建模,读书的时候一定不缺人追。”


    陆知铮还没来得及接话,忽然后方有人喊:“贺少,今天没有抛手捧花的环节吗?”


    贺纾安立刻反手抛出了花束,众人欢呼着上前哄抢,一片闹腾中,陆知铮瞥见一侧的树林里,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拿着手机正在朝这头拍摄。


    陆知铮隐约觉得这人眼熟,一时又想不起之前在哪里见过,心想或许是贺纾安专门请来的摄影,没有多放在心上。


    暮色降临,众人的晚饭是湖边的自助烧烤。


    露营基地虽提供了成套的炭块和烧烤工具,可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二代们哪里懂得对付这些,烧烤架的火苗只有幽幽一点,升起的黑烟倒是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昂贵的和牛与黑松露被随意丢在小火上,边缘被熏得漆黑,可部分地方却还带着生肉的血色。一时间,不少人连连咳嗽,还有撒手掌柜直接躲到了一边,十分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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