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练,”贺纾安松开了拉链头,从背后把下巴靠上了对方的肩窝, “你这么勤劳地□□, 我不给你涨工资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还是说你想要点别的什么?”
陆知铮被贺纾安这样半搂着,一时大气也不敢喘:“不用。我家楼下就是菜市场, 顺路买了点食材而已, 没花几个钱。一会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贺纾安轻笑一声, 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这么体贴, 万一我从此离不开这顿早饭了,该怎么办,你打算对我负责到底吗?”
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瞬间侵占了陆知铮的呼吸,陆知铮心跳得极快,他很想说“只要你想,有的是厨师□□”,可看着贺纾安那双明亮的桃花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况他还有任务。
想起任务,陆知铮猛地从暧昧的氛围中清醒了过来,近乎狼狈地去翻锅里的鸡胸肉:“贺总要是想吃我做的饭,我天天过来给您做。”
“这可是你说的。”贺纾安满意地勾起唇角,有一种名为“占有”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长。
饭后,两人抵达了会展中心的国际生物医药大会。
刚来到贺氏集团的展台,大哥贺修岑的心腹,那个跟他一起去了美国的赵姓副总便迎了上来:“二公子,好久不见了。”
贺纾安嘴角挂了一抹疏离的微笑:“赵总,大哥近来在美国可好?”
“说起这个,本来今天这展会你大哥也是要参加的,实在忙得没办法,只好让我代为过来了。”赵副总夸张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傲慢,“前两天他刚谈成了一个重大收购,最近又忙着审核那边的工厂进程,连觉都顾不上睡。”
贺纾安从托盘中取了一杯香槟,朝对方致意:“大哥辛苦了,贺氏能有今天的国际版图,他功不可没。”
“那是自然。”赵副总低笑一声,“修岑说了,他在外面拼命,就是为了让二公子您能在国内安稳守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种开疆拓土的魄力,像二公子这样坐享国内的成果,倒也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这话里话外都是对贺纾安只是个平庸之辈的暗示,周遭几个高管的目光也微妙地变了变。
“大哥确实辛苦,但如今两边关系紧张,风险也巨大,”贺纾安自若道,“何况贺氏的业务主体尚在国内,若是内地的地基不稳,海外的楼盖得再高,也容易塌。赵总,你以为呢?”
赵副总冷笑了一声,走近半步,到贺纾安跟前压低声音道:“二公子,修岑让我转告你,平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本事却占着位置不肯放手。你要是还听不懂,接下来可别怪他不客气。”
“是吗,那我十分期待。”贺纾安看着赵副总,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可突然间,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晃动,耳边嘈杂的人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鸣响——
他的焦虑症,偏偏在此刻发作了。
贺纾安暗暗咬牙,死死捏着酒杯,一时甚至觉得空气都格外稀薄,让他难以呼吸。他拼命压抑着那种不适感,不想在对手面前露出一丁点破绽,可回身将空杯放到侍者的托盘时,却一个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
就在贺纾安以为自己要在人前失态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在暗中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心。
陆知铮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用肩膀挡住了赵副总窥探的视线,侧头朝贺纾安道:“贺总,您之前和刘总约的时间快到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动身?”
贺纾安猛地松了口气,顺着陆知铮递的台阶点头,两人迅速离开了人满为患的展台,贺纾安大口喘息,再顾不上其他,直奔洗手间想要去单独吃药。
陆知铮看着他白得接近透明的脸色,担忧得想要跟进去扶他:“贺总,您慢点——”
贺纾安不愿被人看到他的这份脆弱,更不想被人知道他患有严重焦虑症的事实,尤其当对方还是喜欢他的人时。
他不希望陆知铮因此觉得他是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弱者,大声拒绝道:“你别跟进来!”
陆知铮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看着贺纾安大步走进了洗手间,心里一时不是滋味。或许贺纾安近来对他太过亲密,让他无形中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对方真的有多需要自己的照顾。
然而错觉当然只能是错觉,事实证明,贺纾安对他完全只是一时兴起。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他对贺纾安难道不也是从一开始就存心利用?何况昨天那个特殊的日子早已过去。
陆知铮垂下了眼帘,退到洗手间外的走廊,心不在焉地踱步。现在离沛先生定下的截止日期只剩九天,可他却连保险柜都还没见到,他该多为自己、为母亲考虑。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健美、一头金发的华裔男人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陆知铮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正搜寻记忆时,对方也是一愣,目光在陆知铮脸上驻了片刻,随即变得激动:“你是……知铮吗?”
“威廉?”陆知铮喃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的小学同学。
“真的是你!”林威廉上前一步,关切道,“当年你突然转学,大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听老师说你家里出了点变故,我很担心,一直想联系你。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
陆知铮的手心渗出了冷汗,如果不是林威廉再次提起,他这些年早已强迫自己再不去想在那所昂贵国际学校就读的经历,因为只要提起那里,他就会一遍又一遍体会到当初被父亲抛弃的痛苦。
他含糊其辞地避开话题:“我爸的公司对华撤资了。”
“所以这些年,你是和叔叔一起回英国定居了?”林威廉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还在热络地追问。
洗手间内传来脚步声,贺纾安吃过药后,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矜贵自持。
他一出来,看到的就是一个金发华裔,拉着陆知铮近距离说话,而陆知铮的神情显得僵硬又防备。
贺纾安的眼底掠过一抹暗色,大步上前,一只手重重搭在陆知铮的肩头,而后好整以暇地看向林威廉,微微一笑:
“这位先生,你和他认识?”
贺纾安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金发男人。林威廉穿着考究,态度开朗大方,明媚的眉眼间有种在优渥环境中生出的松弛感,让他一时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种莫名的完美反让贺纾安一阵不悦,他转过头替陆知铮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好似自然而然,姿态之亲昵不言自明。
林威廉看了贺纾安片刻,恍然道:“想必你就是贺氏集团的总裁,贺纾安吧?”
他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林威廉,白彰英的表弟。常听我表哥提起你。”
贺纾安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听发小白彰英说过有个在瑞士读书的表弟。他与人握了手:“原来是彰英的表弟。他这两天去首都看家里其他的酒店项目,说是学习经验,估计得在那待一阵子,倒是不凑巧了。”
“我知道他在忙。”林威廉笑起来格外爽朗,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陆知铮身上,语气亲近,“而且也没有什么不巧的——我今天刚好遇上了我多年未见的好朋友。”
“是吗,”贺纾安眯了一下眼睛,“可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这个‘好朋友’?”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和知铮读的是同一所国际学校,那时候天天一起上下学。”林威廉仿佛完全没察觉他话中带的尖刺,大大咧咧地笑着解释道。
贺纾安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国际学校的学费显然并不便宜,而贫寒到要靠打工救母的陆知铮,当年竟然读的是这种学校?
“那后来怎么就分开了?”贺纾安试探着问,心中阴暗地猜想,说不定又是一个像谭觉新那样嫌贫爱富、在陆家落魄时落井下石的拙劣戏码。
“三年级刚开始的时候知铮突然转学了。”林威廉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刚才还在问他,是不是跟着叔叔一起回英国定居了。”
贺纾安记得陆知铮对父亲的话题颇为避讳,想来是父子间有怨怼。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猜想着或许陆知铮的白人爸爸也像他爸那样,脾气恶劣:“你还见过他父亲?”
“见过很多次。陆叔叔人非常好,温文尔雅。”林威廉语气轻快,“当年暑假要结束的时候,他还带我们俩一起去游乐园玩呢,那时候——”
“够了!”
陆知铮突然大声打断了林威廉的话,无数童年的回忆在他眼前闪过,那个温和有礼,曾是他心中骄傲的父亲,和母亲顶着肿得如核桃的眼睛,告诉他父亲走了的情形交织在一起。
他还记得那时他揉着眼睛,只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可母亲却说,或许父亲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为什么?年幼的陆知铮搞不明白。明明昨天,父亲才陪他和班上最要好的林威廉一起去了游乐园玩,三人开开心心一道看了漂亮的烟花会,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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