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家长听到“法律程序”和“档案”二字,气焰瞬间消了一大半。
陆知铮看着贺纾安冷峻的侧脸,袖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贺纾安又一次帮了他,在众目审视的目光下给了他体面。
可他要对贺纾安做的又是什么?他要背叛贺纾安,拿走那份或许会给整个贺氏集团造成重大打击的文件袋。
贺纾安越是帮他,他就越觉得于心有愧。
王老师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咱们学校当然也不希望事情闹得这么大,只要学生能长个记性,认识到错误就好。”她赶紧推了推那个带头闹事的学生,“现在事情清楚了,真相大白,你快给陆知敏同学道歉!”
那个学生低着头,死死抓着衣角,在那股无形的压力下小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王老师又看向陆知敏:“既然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了,知敏,你就原谅……”
“等一下。”陆知铮看了眼外头学生闹腾的走廊,开口道,“既然谣言已经在班里传开,要让这位同学真正认识到错误,那就现在回教室,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话说清楚。”
家长的脸色难看:“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贺纾安轻笑了一声:“是你的孩子先欺负了陆知敏。要么在全班同学面前公开道歉,要么我们法庭上见。不如同学家长你选一个?”
最后,在班上同学各异的目光下,那个带头散播谣言的学生来到讲台上,涨红着脸向陆知敏低头道歉。
一切尘埃落定,陆知敏送二人一路到了停车场,见四下无人,陆知铮一下抱住了陆知铮:“哥,对不起……之前我不该对你问那种话。我知道,你一定不是那种人。”
陆知铮俯下身,轻轻擦去妹妹眼角的泪水:“没事。记住了,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先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哥都帮你出头。”
贺纾安靠在车门边,静静看着陆知铮动作温柔地为妹妹理好有些凌乱的长发。
他原本以为像陆知铮这样的老实人,面对羞辱,或许会选择默默隐忍,又或者向他求助。可刚才,陆知铮不仅没有慌乱,还以那种不卑不亢地姿态,为家人争回了一个公道。
这一幕让贺纾安再次意识到,陆知铮对家人的那种珍重,绝不只是浮于表面。贺纾安凝视着眼前兄妹间<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一幕,脑海里忽冒出一个荒唐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
当眼前这个男人的家人,应该会很幸福吧。
目送陆知敏回去上课后,两人一道上了车。
“你刚才怎么一眼就能确定,一切是那个姓谭的做的?”贺纾安转动着车钥匙问道。
陆知铮打开了手机里他刚拍下的照片,拉着角落里的钩织平安福放大,递到贺纾安的眼前:“这个手机挂绳,是我当初亲手做了送给他的。”
贺纾安看了那平安福片刻,忽然伸手指了指陆知铮背包上灰白配色的小鸟挂件:
“这个平安福的配色,和你包上的鸟,原本是一对吧?”
陆知铮神色一僵,他做这个平安福的时候,确实存了些许这样的心思。
可如今再提起谭觉新,陆知铮心里已经没有了愤怒或不平,只剩下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微微蹙了眉头。
“真伤心啊。”贺纾安注意到了陆知铮的神情,夸张地摆出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他都有挂件,我这个刚为你撑过腰的‘朋友’却没有。”
陆知铮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当众说两人是朋友,贺纾安不但没有反驳,还应下来,替他挡下了那块手表的非议,脸颊顿时一阵滚烫。他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声若蚊呐:
“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做一个。”
话刚出口,陆知铮就后悔了:贺纾安这种习惯了各路顶奢定制的二代,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种粗糙又不值钱的手工活?
果然,贺纾安拒绝了:“我才不要和他一样的。”
陆知铮感觉他的语气似乎与他想象得不同,抬头看着贺纾安,就见对方正笑着看他:“今天陪你出来折腾了那么久,晚上你得延长训练时间来补偿我。陆教练,没意见吧?”
回到住处,贺纾安随手扯松领带,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我先去洗个澡。你自便,半小时后训练室见。”
随着浴室传来沉闷而连绵的水声,客厅陷入了死寂。
陆知铮悄悄来到了走廊,看着书房那扇虚掩的门。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这是绝佳、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有些分量的木门。
书房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陆知铮的目光飞快环顾四下,落在书桌后一个微微敞开的抽屉上。那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让他不由屏住了呼吸。
难道那个决定了他母亲生死的文件袋,就在这里?
他迈步走过去,因为步子迈得太急,外套的一角不小心带落了桌上的一只钢笔。
“啪”的一声,在书房里犹如惊雷炸开。
陆知铮惊得浑身僵硬,死死盯着浴室的方向,直到确认水声依旧,才脱力般地蹲下身捡起笔。他缓了一口气,带着罪恶感的战栗,缓缓拉开了那个抽屉。
然而,抽屉里并没有什么绝密文件袋,只有一张泛黄的、被人剪下来的旧报纸。
报纸明显被人狠狠揉搓过,纸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褶皱,又被人细细展平,在外头做了塑封。陆知铮小心翼翼将其拿出,映入眼帘的就是那行惊心动魄的大标题:
《贺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意外坠崖身亡》
下面的副标题更是字字见血:“葬礼现场董事长全程未露面,夫妻感情疑似早已决裂”。
下方配了两张反差极大的照片:左边是贺夫人作为乐团首席大提琴手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右边则是贺夫人葬礼上黑白二色的花圈。
陆知铮的目光移向报纸顶端的日期:九月二十五日。
也就是……二十年前的今天。
陆知铮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今天虽然人人都在祝贺纾安生日快乐,可实际上,这个日子却他母亲从悬崖坠落、命丧黄泉的忌日?
他忽然就想起了贺纾安早晨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句“这种日子,没什么好过的”。
原来那并非讽刺。
浴室的水声疑似戛然而止,陆知铮猛地清醒过来,立刻将报纸放回原处,仓惶从书房退了出来。
第17章
贺纾安推开浴室门来到客厅, 就见陆知铮正背对着他坐在沙发的角落,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他看着陆知铮宽阔却显得缩手缩脚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可爱——这小教练明明有一身完美的肌肉和身手, 此刻却像个犯错后等着老师发落的学生一般。
贺纾安径直走过去, 在沙发后俯下身,胸膛几乎贴上了陆知铮的脊背,伸出手臂,如拥抱般握住了陆知铮交叠在一起的手。
“贺、贺总。”陆知铮的身躯猛地一阵紧绷,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转过头来看他。
“跟我来。”贺纾安附在他耳边低声说。
两人来到玄关前, 贺纾安靠在门框上, 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那道指纹锁:“来,录个指纹。”
陆知铮下意识缩了一下手:“这……不合适吧,贺总,我只是个教练。”
“我说合适就合适。”贺纾安挑眉,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还是说,你想让我以后在开会的时候, 也得特意暂停出来, 给你这个教练开门?”
陆知铮默默把手指按上感应器,很快就听一阵机械人声响起:“录入成功,新指纹已就绪”。
他看着感应器上闪烁的绿灯, 自嘲地想, 如果是刚接任务时的自己, 拿到了贺纾安家的指纹锁权限,恐怕会激动得彻夜难眠, 觉得自己离挽救母亲的性命只有一步之遥。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农夫与蛇”里的毒蛇,蛰伏在暗处,怀揣着那样可鄙的目的。
愧疚感如藤曼缠绕在他的心头,陆知铮一时甚至不敢看贺纾安眼睛,目光微微下移,见到对方的半湿的发梢还在不住往下滴水,深色的浴袍肩头被浸湿了一大片。
“贺总,你的头发不吹一下吗?”陆知铮小声问。
“吹头很麻烦。”贺纾安随口说。
“那我帮你吹吧。”陆知铮脱口说,好像只要能帮贺纾安做点什么,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让他的心里稍微好受些。
吹风机“呼呼”地响着,暖风在两人之间鼓动。陆知铮带有薄茧的手指轻穿过贺纾安黑亮的发间,动作轻柔而小心,仿佛只要他尽力照顾贺纾安,就能弥补他内心的愧疚。
贺纾安闭着眼,似乎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小时候,我妈妈也经常这样给我吹头发。”
他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遥远,陆知铮忽想起了刚刚看到的坠崖新闻,拿吹风机的手一抖,手指擦过了贺纾安的耳尖。
“难道是我这儿的吹风机太重了,让陆教练都拿不住了?”贺纾安睁开眼,在镜子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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