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前，鸦雀无声。
秦玖气喘吁吁的从电梯间跑出，高大的身影仿佛在那一刻变得渺小和狼狈，他张口问：“奶奶——”
“啪”的一声，秦父一巴掌狠狠抽在秦玖脸上。
秦母有意想要拉开暴怒状态下的丈夫，但一想到还在手术室里九死一生的老太太，她视而不见的退后一步，失望的转过身。
秦玖低下头，没有任何反抗，声音哽咽道：“奶奶情况怎么样了？”
“滚。”秦父怒不可遏的指着走廊一头，“滚出去。”
“爸，小玖也是被骗了。”秦曜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只能暂时将同样混乱的弟弟往外扯了扯。
秦玖想要辩解什么，可是事实面前，哪怕他这张嘴再如何的能言善辩也做不到颠倒黑白。
秦父怒火冲天，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焦急的回到手术室前，继续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老太太被送来时情况很不好，已经瞳孔涣散，呼吸骤停，经历了一番抢救后才勉强送进手术室。
秦玖缩在角落里，无助的望着大哥。
秦曜面沉如墨，极其难看道：“你知道医生怎么说吗？”
秦玖摇头。
“手术成功几率很低，奶奶一月份才做过一场手术，现在还在恢复期，她已经七十几了，如此高龄半年内连续两次开颅，就算手术成功，后期也有可能瘫痪在床。”
秦玖无力的跌靠在墙上，他突然觉得双腿在打颤，身体更是剧烈的摇晃，他紧紧的抓住椅子，拼了命的稳住自己下滑的身子。
“之前我就问过你关于那个沈宁的事，如果你当时跟我实话实说，我完全可以在危机爆发这一刻做好应对之策。”
“大哥，我——”
“秦玖，如果奶奶因为你这点破事出了什么事，你让爸妈怎么办？你让那些本就争议你的叔叔伯伯们怎么看？奶奶最心疼你啊，你回家这一年，她恨不得把整个秦家都给你，可是你怎么回报她的？”
秦玖跌坐在地上，双手捧着头，看着又可气又可怜。
秦曜也不敢再过多的刺激他，蹲下身，面色凝重道：“我不管你跟那个沈宁是什么关系，今天出了这事，他永远都不可能再进我们秦家的大门。”
“叮咚”，手术室打开。
所有人一拥而上。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医生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
秦玖没有凑上前，而是隔着茫茫人海呆呆地望着围成一团的众人。
在七嘴八舌中，他听见了面容憔悴的医生宣布了最后的死亡时间。
他的奶奶……去世了……
秦玖毫无反应的僵坐在地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哭喊声，眼前的光影一点一点熄灭。
他知道自己的世界塌了，所有希望都毁灭了。
医院外，交通堵塞。
沈宁看着车外那望不到头的车尾灯，不再停在原地耗下去，推开车门就一路朝着被封锁的医院狂奔而去。
医院外被拉上了重重护栏，上百名保安严防死守着每个角落。
沈宁跑完了三个门，无论他怎么哀求，保安都一视同仁的选择不听不看。
“老太太去世了。”
“十分钟前宣布死亡，现在秦家发言人正在一号门接受采访。”
所有人一哄而散。
原本还挤得水泄不通的三号门瞬间人去楼空了那般。
沈宁摇摇晃晃的走到护栏处，两眼悲怆的望着前面空荡荡的大厅。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和秦玖真的完了。
身体很痛，他不知道哪里最痛，是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脏，还是那个残破不堪的器官，或许是他整个人。
沈宁缓慢的蹲下，眼前黑影不断，浓烈的铁锈味争先恐后的从喉咙处往上涌，他伸出手努力的抓着护栏。
他不想让自己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噗。”他双腿一软，人直挺挺的就倒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鲜红的血从嘴里涌出，他几乎都来不及反应，身前就漫开了大片血红。
第67章 大出血
这一幕，吓坏了所有当值保安。
沈宁躺在地上，眼泪滑过眼睑融进了发中，他想要说救救他，可是嘴一张开就是更汹涌的血喷出来。
好痛啊……
“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医生们原本以为是哪个粉丝或者记者为了进入医院而想出受伤这个损招，却不料现场会是这番景象。
所有人被吓呆了几秒，然后蜂拥而至。
沈宁眼前虚虚晃晃很不真实，耳边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呼唤他，一个个叽叽喳喳的让他别睡。
可是太疼了，疼的他灵魂都在往外飘……
秦玖踉跄着从电梯里走出，耳边轰隆隆的，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全然凭着一口气麻木的往前走着。
“3号手术室，通知郑教授，病人消化道大出血。”
秦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好像有什么力量拉扯着他往旁边看去。
一群救护人员从视线里消失，只剩下轮床过后那满地的血。
“这两天你先别回俱乐部，现在外面都是记者。”秦曜追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秦玖双目无神的站着，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秦曜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道：“我安排了小钟过来接你，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奶奶这边——”
“大伯正在飞机上，小叔那边也在调私人飞机，得等他们到了才能商量什么时候出殡入土。”秦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
秦玖呆站在原地，身体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他摇头，“大哥，是我的错，都是我害死了奶奶。”
秦曜欲言又止，他们都知道老太太的身体情况，这些年已经努力调养，但老太太年轻时太拼，外实中空，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但如果没有秦玖这么一连刺激，老太太好歹也能再活个两三年。
他再想自欺欺人的掩盖秦玖的过错，可也无力更改这已成事实的局面。
秦玖坐上车，他却没有回秦家，而是直接冲回了俱乐部。
基地别墅外并没有多余的记者粉丝，或许所有人都守在医院，压根就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跑回来。
裴教练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听见外面传来的车辆声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秦玖双眼赤红的冲进大厅，径直往四楼跑去。
裴教练忙不迭的跟上，“沈宁不在别墅里，等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早就不见了。”
秦玖动作一停，他突然自嘲的冷笑了一声，有些不信命的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的拨打对方的电话。
直到听筒里传来电话已关机的机械音他才放弃继续拨打。
“嘭”的一声，手机砸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裴教练被吓了一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附近原本想要安慰队长的职业选手们也不敢再冒头。
秦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跌跌撞撞的往楼下走去，背影萧瑟。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偷拍那些照片！
他又为什么要默不作声的就把照片全部发出去！
他是想要毁了他秦玖，还是想要报复他秦玖！
外面的天一片漆黑，轰隆一声巨响，下一刻就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沈家所有人也是彻夜未眠。
沈父面色难看的时不时关注一下最新新闻，毕竟另一个主人翁是他的儿子，他们沈家也被迫卷入了秦家这场风波中，甚至还有可能成为秦老太太的祭祀品。
“沈宁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沈夫人气急败坏的质问道。
“妈妈，他是不是怀恨在心想要毁了我们沈家？”沈安双眼通红，委屈巴巴的哭诉着。
沈父站起身，六神无主的绕着屋子转上几圈，“沈宁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吗？”
沈璟摇头，“已经关机了，可能是有太多人在找他，他藏了起来。”
“这个混账，他倒是拍拍手走的干干净净，现在把这一堆烂摊子丢给我们！”沈父怒斥，“想办法联系一下秦家，秦老太太去世，我们不能不闻不问。”
沈璟：“我已经找了许多人，但现在外界都防着我们，怕是不敢做这个中间人。”
沈父疲惫的坐回沙发上，“无论如何也要解释清楚，这是他沈宁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和我们沈家毫无瓜葛。”
沈璟道：“现在只知道秦家老太太的葬礼安排在下周二，到时候应该有机会和秦家见上一面。”
沈安默默的坐在一旁，在无人所见的角落里，唇角高高上扬。
清晨，一夜大雨过后，天边隐隐可见一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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