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视线定格在中间摆放首饰和腕表的玻璃橱柜中。


    程煜没有多少装饰的东西,有些品牌会送来一些袖扣或者胸针,他不怎么喜欢戴,就随意的放在这里,积少成多,渐渐的,摆满了一柜子。


    但在这一堆奢侈限量的饰品中,有一个东西显得特别的格格不入。


    程煜拿起被刻意埋在底部的戒指,不是他眼神好,而是这东西太廉价,在金光闪闪的奢侈品中恍若没有光泽的塑料品,一眼就能被识破。


    这是什么东西?


    程煜翻来覆去研究了一番,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他突然好奇的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异常的合适。


    程煜皱紧眉头,再次取下戒指,目光落在内圈上,里面潦草的刻着CloveY。


    他不傻,这么明显的用意,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出来这是谁放的。


    宋轻言为什么要把这仿制的假货放在这里?


    程煜捏紧戒指,走出衣帽间。


    阳台上,他拿出手机,拨打了好几遍那个刚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程煜重新换了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直接吩咐着:“查一下宋轻言现在的位置。”


    赵彦不明自家老板的用意,还是调查了一下宋轻言最近的行程安排,他最后的位置显示是在东城火车站。


    程煜烦躁的抽了一根烟,他相信赵彦的办事效率,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回复自己。


    果不其然,一根烟都没有抽完,静默的手机传来了动静。


    赵彦:“昨天下午两点,宋总搭乘K12345号列车去了湛垠县。”


    程煜想了想这个地址,好像是宋轻言母亲成长的那个县城。


    “查一下我母亲曾资助过的那家福利院地址,查到后直接发给我定位。”程煜大步流星的走出公寓。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宋轻言放手放的太洒脱了。


    明明说着要回来补偿的人,为什么会说离开就离开?


    他出事了!


    程煜疯狂的踩着油门,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比起昨天更浓烈几分。


    湛垠县:


    老院长请了几个人帮忙,在接回宋轻言骨灰的时候就简单的给他弄了个安葬仪式,吹拉弹唱热热闹闹的把他下葬,就葬在母亲的旁边。


    他没有听从宋轻言的遗言把骨灰洒进大海,不管是什么人,都想着落叶归根,怎么能轻易就变成孤魂野鬼游荡人间?


    等处理完后事,老院长拖着锄头步伐沉重的往福利院走去。


    每走一步,心里就沉重一分。


    程煜等了很久,总算在傍晚见到了佝偻前行的院长。


    老院长有点震惊这个陌生人,上前询问道:“这位先生你找谁?”


    “宋轻言在这里吗?”程煜直接开门见山。


    老院长愣了愣,摇头道:“他走了。”


    程煜蹙眉,“他走了,他去哪里了?你能联系到他吗?”


    老院长不知如何回复,难过的抹了抹脸上潸然落下的眼泪。


    程煜越发着急上火,“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老院长抽了抽鼻子,把锄头往铁门上一放,声音干哑道:“他死了。”


    程煜神色一凛,下意识的以为是自己连续赶路赶出了幻觉,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哭的不能自已的老人家。


    晚风吹来,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你说他怎么了?”


    “他死了,今天早上去世的。”


    第165章 番外be:合葬


    程煜觉得宋轻言的骗术又高超了,现在竟然学会用死来骗他。


    他不肯接受的一把扶住已经风化到一碰就会掉渣的围墙。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昨天还见过他,他还活蹦乱跳的,你说他、你说他怎么了?”


    老院长难掩悲伤,“他昨天突然回来,可能是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你骗我。”程煜失去理智的大吼一声,“他是不是在里面,你把门打开,我进去找他!”


    老院长望着已经彻底失控的年轻人,“他就埋在那座山上,你如果认识他,可以去送送他。”


    程煜踉跄着往外跑去,跑着跑着竟是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老院长见他摔倒,忙不迭的上前想要把人扶起。


    程煜拒绝了他的帮助,连滚带爬的往前跑去。


    老院长不放心的跟在后面。


    夜晚的路并不好走,他真怕这年轻人一个不注意从山上滚下来。


    程煜自欺欺人的以为这是宋轻言的新骗局,只是当看到一座新起的墓,他忽然犹如被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瘫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人一墓隔着十米距离。


    老院长打着手电筒,“小宋有心脏病,前两个月回来的时候就在他妈妈的墓前病发了一次,那次极为凶险,差一点就没有救回来,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他是自己不想活了。”


    程煜木讷的望着说话的老人,耳旁全是啸叫声。


    “他有心脏病?”


    老院长点头,“先天性的,刚开始应该不严重,只是受了刺激后导致急性发作心脏骤停。”


    程煜好似也跟着犯了心脏病,胸口疼的他血气上涌。


    老院长:“你跟他是朋友?你不知道他有病?”


    程煜走不动了,就这么爬到了墓前,他看着空荡荡的墓碑,发了疯的摇头,“不是他,这里不是他。”


    老院长解释道:“小宋遗言说是要洒了骨灰,可是我自作主张的还是给他立了墓,又不想违背他的临终遗言,就没有立碑,让他就这样静静的待在妈妈身边。”


    程煜痛苦的抚摸着无名墓碑,心如刀割,“为什么?为什么会不想活,是因为我不要你了吗?右右,煜哥错了,煜哥不生气了,煜哥再也不会生气了。”


    墓碑有些粗糙,程煜用力的抠下时,指尖破开,鲜红的血就顺着墓碑流进泥土里。


    老院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刚刚还哭的无法自控的年轻人又跑到了墓后,然后就发疯徒手刨泥土。


    “你这是干什么?”老院长上前想要阻止。


    程煜充耳不闻的继续刨土,沙石割开双手,他不管不顾的将墓棺刨开,当看到被简易埋在里面的骨灰坛时,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一样,他彻底瘫倒在地上。


    老院长始料未及这个年轻人这么疯,忙道:“都入土了,你这是干什么啊,你难道想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吗?”


    “他怎么能孤零零的躺在这里?”


    老院长欲言又止,是啊,旁边只是空墓,他最后也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程煜小心翼翼的捧出骨灰坛,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颤抖的手。


    像是最后再次拥抱他的爱人,他用力的抱紧着这个冰冷的坛子。


    “右右对不起,煜哥来迟了。”


    老院长诧异,明白了什么,他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程煜泣不成声的抱着骨灰坛,没有回答。


    “你们是那种关系吗?”老院长追问。


    “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右右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程煜答非所问,只是一个劲的抱着骨灰坛。


    老院长捂住胸口,看着满手都是血的年轻人,慢慢蹲下,“你要他的遗物吗?”


    程煜忽地抬起头,哭的太用力,眼球中的血管好像破裂了那般,两眼红的恍若要滴血。


    老院长叹口气,“抱稳了,别碎了。”


    程煜脱下外套把骨灰坛护的严严实实,一步一脚印的跟在老人后面。


    “我罪孽深重,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妈妈,又贪生怕死跟宋建耀串通骗他,我以为他会恨我,其实我更想他恨我。”老人背影佝偻,似乎也是大限将至。


    程煜默默的跟在后面,恍若被一口气撑着,他走的很稳。


    老院长将宋轻言留下的行李递给了程煜,说着:“有一张照片,还有一枚戒指。”


    程煜慎之又慎的打开袋子,看着宋轻言临终前自己画上的全家福,原本撑着身体的那口气倏地就散了。


    他顺着墙滑坐在地上,两眼空洞的望着照片上梳着麻花辫的女孩,以及她左右两边手绘出来的两个Q版小人。


    他知道,这是程煜和宋轻言。


    老院长:“小宋很想自己的妈妈,可能是小时候相依为命那段时间太深刻,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是靠着为妈妈报仇才活下来的。”


    程煜已经失声,用力的把照片贴在胸口处,恍若要再次感受他的右右在离开前的最后温度。


    如果自己今天没有过来,他是不是就要一辈子孤零零的被埋在那座山上?


    不,他是想被洒进海里,连一点痕迹都不想留下。


    程煜蹒跚着站起来,贴身放好照片,又重新抱回骨灰坛。


    老院长没有阻止他离开,坐在屋檐下,点燃一支叶子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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