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轻言抬起头,双眸在灯光的映射下,眸光微闪,“如果那晚上我没有出事,煜哥看到我,会不会生气?”


    程煜蓦地攥紧他的手,豆豆的百日宴对程家上下而言,都是一场永生难忘的梦魇。


    特别是程煜,在宋轻言出事那几天,他几乎一闭上眼睛就是满地的鲜红,像是被鬼压床了那般,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他像是被困在了那个噩梦里,反复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凌迟被伤害。


    “我又食言了,明明答应过煜哥不再见面,可是我还是出尔反尔想要去偷偷见你。”


    程煜下巴抵在宋轻言的额头上,双眼微闭,眉睫轻颤,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宋轻言感受到他身体在发抖,疑惑的从他怀里坐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程煜哭到不能自已,哪怕是决裂欺骗的那晚,爱到绝望时他也不过是红了眼。


    可是此时此刻的程煜,哭到浑身颤抖,双眼如沁了血,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成串滴落。


    “煜哥,你怎么了?”宋轻言慌乱的捧住他的脸。


    程煜身体紧绷,因为不敢嚎出声,他抖得更是不成样子。


    “煜哥我不问了,你别吓我。”


    程煜把人紧紧的搂入怀中,压抑了四十几天的情绪终于崩溃,他想释放这段时间的恐惧,他想痛哭这段时间的无助,他的右右,为何要遭此劫难。


    每每想起他被捅了五刀,自己这颗心脏仿佛也被硬生生的劈成了五块,每一块都血肉淋漓,每一块都痛不欲生。


    宋轻言知道他在害怕什么,轻轻的抚了抚他的后脑勺,“煜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程煜哑着嗓子,他现在怕极了,医生的嘱咐如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宋轻言莞尔,“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那天去见你。”


    程煜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程家上上下下都很清楚,那刀子如果没有扎到宋轻言身上,就会全部扎到蒋忆身上。


    五分钟,从传来异响的那漫长五分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蒋忆怕是能被程江海那个畜生给捅成筛子!


    “煜哥,陪我躺会儿好不好?”宋轻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程煜胡乱的擦了擦眼泪,赶紧把人放回床上。


    宋轻言温柔的抚摸过他红肿的双眼,“要去洗把脸吗?”


    “嗯,右右等我会儿。”程煜大步流星的跑进洗手间,不过两三分钟又跑了回来。


    宋轻言已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气血不足,他别说站了,连坐都坐不住。


    程煜小心的给他戴上氧气罩,然后就和衣趴在床边,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握着他的手。


    窗外夜风习习,六月的东城已经暑气正盛。


    翌日,天气晴朗。


    宋轻言早早就醒了,也不惊扰还在沉睡的程煜,就这么笑意缱绻的勾着唇。


    这一米八七的高大身子就这么蜷在一张椅子上,这样趴一晚上,估计手麻脚麻,全身都得难受。


    “醒了?”程煜睡意惺忪的睁开眼,四目对视的刹那,他按耐不住的一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宋轻言替他捏了捏胳膊,“酸吗?”


    “习惯了,没事。”


    宋轻言愣愣的望着他,想起了自己在监护室里的日子,他在外面是不是也这样委屈着自己的大长腿?


    “我去洗漱一下。”程煜只用了几分钟,昨晚哭的太忘我,今早起来眼睛明显肿成了死鱼眼。


    他不以为意的擦了擦,然后打来一盆温水,温柔细心的替宝贝洗脸漱口。


    宋轻言眼底笑意更浓。


    程煜很自律,每周都会去几次健身房,虽然这一个月没有好好锻炼,但该有的轮廓,该有的线条,该有的肌肉,分毫不减。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宋轻言笑:“在ICU的时候,护士小姐姐们总是议论你的衣装,说你每天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衬衫,可是你的衣柜里不是黑就是白,五颜六色的花衬衫,我是真没见过。”


    程煜:“……”


    “她们说你是花孔雀。”


    第115章 被你迷晕了


    程煜弯腰凑上前,故意靠在他的耳边压着声音,明知故问道:“右右想看?”


    宋轻言倏地红了脸,他说话时喷的气几乎都洒在耳后,痒痒的,麻麻的。


    “想看吗?”程煜的唇擦过他的耳朵,看似不是故意,实则全是小心机。


    “哔哔哔。”心电监护仪毫无预兆开始报警。


    程煜哪里还敢挑逗,连忙安抚道:“右右别急,我给你看,我晚点就回去穿给你看。”


    宋轻言不敢承认自己是心猿意马乱了心率,就顺着他的话抚了抚胸口,气力不济道:“有点难受。”


    程煜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他现在是能被你调戏的?


    宋轻言见他要找医生,一把扣住他的手,摇头,“我缓缓就好。”


    程煜坐在床边,连喘气都不敢大喘,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起起伏伏乱的不可开交的监护仪,害怕道:“右右,还没有恢复。”


    宋轻言闭上双眼,默念清心咒。


    程煜以为他是晕了,瞬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医护人员来的很快,顷刻间就将病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蒋忆刚从电梯走出就看着一群人蜂拥而至,她连忙吩咐着:“杨姨,快点,快点过去。”


    王主任检查了好一通,注意到病人不正常的脸色,心里大惊,难道是感冒了?


    他立刻安排抽血送检,“告诉检验科,加急。”


    宋轻言装死紧闭着眼睛,这乌泱泱的一群人,打死他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动情了。


    “小煜,怎么了,言言出什么事了?”蒋忆拽着人群后同样是焦急万分的程煜,询问道。


    程煜自责的低下头,“都怪我,明知道他身体不好不经逗,我还忍不住逗了他。”


    “很严重吗?”


    “不知道,主任还在检查。”


    两母子担惊受怕的徘徊在病房外,在检验科没有给出血检报告前,医生都不曾离开。


    很快,王主任走出了病房。


    程煜迎上,“怎么样?严重吗?”


    王主任虚惊一场道:“检查报告出来了,白细胞在正常数值,体内没有炎症。”


    “没事就好。”程煜庆幸着。


    王主任:“他现在睡着了,尽量让他多休息,虽然伤口都愈合了,但重创的脏腑还需要很长时间休养,睡眠能够减轻身体负担,更能促进恢复。”


    “我知道了。”程煜想了想,还是等会儿再进去。


    右右肯定刚睡着,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惊醒。


    蒋忆也停留在病房外,擦了擦额头被急出来的热汗,她道:“给言言准备的早餐,你吃了吧。”


    程煜也不嫌清淡,三两口就喝完了一整碗白粥。


    蒋忆目光晦涩不明的落在儿子身上。


    程煜疑惑:“妈妈您看着我做什么?”


    蒋忆:“过段日子言言出院后,你打算住哪里?”


    程煜:“我会让家政把云庭那边打扫一下,锦园公寓是不能住了,右右肯定会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


    蒋忆:“你该知道豆豆还不到半岁,是非常需要父亲的陪伴,对吧。”


    程煜擦了擦嘴,轻嗯一声,“您想说什么直言就是,不用拐弯抹角。”


    蒋忆笑了笑:“等言言出院,你肯定就得回公司了,到时候他一个人住在云庭,难免会不安全。”


    “我可以带他去公司。”


    “胡闹。”蒋忆加重语气,“云庭离维忆科技少说一个小时的车程,你让他一个刚刚出院连床都不能下的病人每天跟你舟车劳顿起早贪黑?”


    程煜也觉得这不妥,“那就让杨姨过来住一段日子。”


    蒋忆咳嗽一声,直接挑明,“让他回燕岭吧,家里人多热闹,还有豆豆,也免得他一个人胡思乱想憋着自己。”


    “可是——”


    “杨姨和陈姨都是高级营养师,最能照顾刚出院的病人,住回家里,你也好放心去上班,更何况家里有私人医生,如果有不舒服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治疗。”


    程煜思来想去一番,慎重道:“我得问问右右,我一个人无法做主。”


    “那等他身体好些了你再说这些,这孩子心思重,总是觉得对不起我,就算为我受了那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还是心有愧疚。”


    “嗯,我等快出院的时候再问问他。”


    黄昏,夕阳红霞灿烂的落在窗户上。


    宋轻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好像是装着装着意识就模糊了。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手背上扎着营养针。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睡了一天!


    “嗯,就按照二哥的意思做。好的,没问题,二哥决定好就行。”


    宋轻言听见了说话声,循声望向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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