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真的好痛。


    宋轻言眼角滑落泪水,他以为这是一场梦,可是当疼痛袭来时,他惊觉这不是梦。


    他好像要被活活痛死了。


    “快,侧卧,注意伤口,固定四肢。”


    宋轻言耳边全是许述那小人得志的笑声,他想让他闭嘴,想让他滚,可是一张口嘴里就呕出大量的血,血块呛进气管,剧烈的窒息让他视线模糊,那些嘈杂的人影总算一道一道散去。


    “好痛。”


    宋轻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在痛,是被捅得千疮百孔的身体,还是那颗刚刚移植过来的心脏,好像全身都在痛,每个毛孔,每个细胞,甚至每根头发丝。


    夜幕降临,万籁俱静。


    程煜僵站在监护室外已经四五个小时,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波又一波人进入监护室,他妄图从他们嘴里得知一二里面的情况。


    可是人影匆匆,谁都不曾停下来给他解释一句。


    直到黑夜降临,王主任才面容憔悴的出现。


    程煜捶了捶僵硬到动弹不得的腿脚,一瘸一拐的走上前。


    王主任有些难以启齿,踌躇了好一会儿才交代道:“最担心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程煜的灵魂瞬间跌入谷底,他扶着墙,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王主任:“左心室出现明显的反流迹象,可能需要再一次手术。”


    “会有危险吗?”程煜长时间没有说话,喉咙又干又哑。


    王主任:“还得等李主任会诊过后才能给出最佳治疗方案。”


    “很危险对不对?”


    王主任:“小公子刚刚苏醒了片刻,强烈的疼痛反应导致肺高压急性出血,用药后暂时昏睡了过去。”


    程煜颤抖的快要站不住了,“为什么会这么快就醒?”


    王主任:“心脏原因。”


    “如果开胸,成功率有多少?”


    王主任缄口不言,他实在是说不出这个数字。


    “我…我还能进去看看他吗?”


    “我让护士带您进去。”


    程煜重新进了监护室,他看着周围多出来的两台机器,没有问那是什么,而是安静的坐在了病床边。


    护士更换好了新床单,但消毒水味还没有完全掩盖住那股血腥气,程煜害怕的握住宋轻言瘦骨嶙峋的右手。


    “右右,我来了。”他手的很轻,生怕会惊醒床上的人。


    宋轻言可能是难受极了,哪怕是昏睡状态,额头也溢满了虚汗。


    程煜拿过旁边消毒好的纱布一点一点的替他擦干净冷汗。


    宋轻言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忽地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没有半分初醒时的朦胧,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床边的人看了个仔仔细细。


    程煜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右右这双目无神的状态和之前并无差别。


    可是当看到宋轻言眼角滴落的泪水后,他震惊的手一顿,心率跟着机器上的数字一样急速上升。


    第112章 没有求生欲


    宋轻言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但伤口的疼痛,心脏的憋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没死!


    监护仪上的数字临近报警,周围的几台机器也跟着闪烁起红色信号。


    程煜被周围的动静吓回了意识,他急忙扑到床边,“右右乖,别怕,我在这里,我没走,我一直都陪着右右。”


    宋轻言目不转睛的望着全副武装的程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人认出来的,一个眼神,还是一个动作,或者全凭感觉。


    程煜注意到慢慢恢复下来的数据,高悬的心脏总算回落实处,他轻声道:“右右是不是很难受?我们再坚持一下,等药效上来我们右右就不会疼了。”


    说完,他抬起手轻轻的摸了摸宋轻言的脸颊,不敢用力,只能轻轻触碰一下。


    宋轻言眨了眨眼,昏睡了太长时间,脑子迟钝,他好像忘了自己是怎么受伤,只记得把他给痛醒的那个噩梦。


    他直勾勾地盯着程煜伸来的手,手上戴着防护手套,可无名指上有个小鼓包,那明显就是戴着东西。


    他越发肯定自己是伤在了程煜和许述的婚礼上。


    “右右怎么哭了?”程煜害怕刺激他,连说话都小心翼翼。


    宋轻言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为什么他还活着?


    程煜听着周围忽然爆发的报警声,不知所措道:“右右你不要吓我。”


    宋轻言痛苦的梗着脖子,耳边是肆虐的啸叫。


    他为什么还要活着!


    程煜被请出了监护室,他踉跄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是那句话说错了吗?


    过后两天,程煜被禁止入内。


    蒋忆也是两天没有睡好,一睁开眼就往医院赶,但得到的消息都是暂时不能探视。


    两母子一左一右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程煜反复揉搓着手心,以此来抵御心中的不安。


    忽然他摸到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混沌的脑子倏地清醒了过来。


    他的右右一直盯着他的手看,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蒋忆诧异的看着一惊一乍蹦起来的儿子,话还没有问出口,就看着他跟狗撵似的往医生办公室跑去。


    程煜被重新获准进入了监护室。


    王主任也是愁眉不展了两天,心脏检查情况不是很理想,但现在更不能做手术,也就只有用药吊着。


    如若病人和前段时间一样昏睡倒好,偏偏提前醒了,醒了后郁郁寡欢,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他要怎么治!


    宋轻言今天有了点精神,只是监护室里太安静了,安静的他每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嫌烦。


    程煜走到床边,温柔的牵起他的手。


    宋轻言身体猝然一僵。


    程煜穿着防护服,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防护眼罩下的眉眼却是温柔缱绻。


    宋轻言没有力气拒绝,只能任凭他拉扯着。


    “右右摸到了吗?”程煜拉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宋轻言刹那间红了眼,他执着的扭开头,不想再看他。


    “这是我给右右定制的戒指,右右都忘了吗?”


    宋轻言诧异的回过头,两眼一错不错的望着对方。


    程煜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你的在这里,等右右出去我就给你戴上。”


    宋轻言一个大喘气,氧气罩上喷出大量白雾。


    脑子里紊乱的弦一根一根被理清,他想起来了,他是在程家受了伤,最后一刻是程煜抱住了他。


    没有结婚,没有交换戒指。


    宋轻言突然想起了太多东西,一时之间脑容量不够,涨的他想吐。


    程煜发觉他的异样,忙不迭的安抚着,“右右不急,我们慢慢来,慢慢想。”


    宋轻言张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握,身体上无止休的疼痛仿佛得到了良药,顷刻间就平复了下来。


    他说不出话,只能快速眨着眼睛。


    程煜凑上前,点到即止的一吻落在他的额头上,“我只能进来一会儿,我不会走,我就在墙后面陪着你。”


    很快,程煜就被护士请了出去。


    宋轻言依依不舍的望着离开的背影,等到他彻底看不见之后才敢大喘气。


    噩梦带来的心悸完全散去,他如获新生那般抑制不住的上仰起唇角。


    自那以后,程煜更是期待每天的探视时间,哪怕他的宝贝看不到自己的衣服发型,他也会不遗余力穿的花枝招展。


    ICU的护士长时不时就在群里叫苦连天,她手下的小护士们都被程煜这个花孔雀给迷的晕头转向了。


    他穿的那么S想干什么!


    诱惑病人,还是诱惑她的姑娘们!


    ……


    在ICU的第四十五天,宋轻言终于被批准转回普通病房。


    听闻当天护士长就在群里连发四五个大红包:这花孔雀终于走了!


    宋轻言看着满含热泪的护士们,心想着这是舍不得自己?


    算了吧,还是舍得吧,他可不想再住进来。


    程家老少得到消息,一早就守在病房里。


    宋轻言有些意外,四十多平的房间竟然挤满了人。


    程煜站在门口,俯身不顾在场的好几双眼睛,迫不及待的吧唧一口亲在了宋轻言的脸上。


    宋轻言瞪直双眼,但凡他有力气都得羞愧的从移动床上蹦下去。


    屋子里都是人,除了医护人员还有程家长辈!


    蒋忆狠狠嗔了儿子一眼,“他身体还没有恢复,你别刺激他。”


    程煜早就按耐不住了,在重症监护室只能隔靴搔痒一个口罩吻,天知道他等他家宝贝出来等的都快思念成河。


    宋轻言面红耳赤的闭上双眼,他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程煜掀开被子,动作尽可能的小心再小心的抱起宋轻言。


    “慢点,轻点,你稳着点。”蒋忆连连嘱咐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