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烨接过家里送来的衣服,轻轻拍了拍程煜的肩膀。
程煜僵硬地抬起头,一夜未眠,他下巴上冒出了些许胡渣,“大哥。”
“他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你先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再处理一下受伤的手,这样拖着,细菌感染,手废了怎么办?以后他还需要你照顾。”
程煜低头看向自己惨不忍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妥协的点了点头。
程烨见他松口,忙不迭的安排助理,“带三少去楼下休息室。”
程煜一步三回头。
程烨郑重保证道:“我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你别担心。”
程煜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从头淋到脚,胸口处被沾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块,他不顾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抹去那些血迹。
“叩叩叩。”门外,赵彦忍不住的敲了敲门。
他家小老板进去已经半个小时了,不会忧伤过度晕了吧?
“咔嚓”一声,程煜头上还滴着水,就这么随意的套着衬衫走出。
赵彦诧异道:“您的手不能碰水,不是给您用保鲜膜裹好了吗?您怎么拆开了?”
程煜不以为然道:“公司那边这段时间就交给我二哥,有什么要紧事你直接跟他对接。”
“二少已经和我联系了,我知道接下来的安排。”
程煜擦去头上的水,忽然瞥见桌上多出来的东西,他手一抖,毛巾从掌心脱落。
赵彦解释道:“这是护士送过来的,说是宋总衣服里的东西。”
桌上放着一条项链,项链上依旧穿着那一大一小两枚戒指,只是戒指表面染了不少血,已经有明显的氧化迹象。
程煜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是他右右给他重新定制的戒指。
他拿起用纸巾一点一点的擦去那些血迹,眼泪滴下,他颤抖着把项链贴在胸口处,意图再去感受宋轻言残留的体温。
“宋总身上还带着这个盒子,我猜测他去程府是打算送给您的。”赵彦指着桌子上另一个同样被血染的已经看不出质地的塑料盒子。
程煜倏地抬起头,两眼发红的望着那个并不起眼的廉价盒子。
盒子打开,是一枚佛像吊坠以及一枚平安符。
程煜不知道是心脏疼的厉害,还是手疼的厉害,他竟然颤抖的都快抓不住这只塑料盒。
赵彦:“应该是宋总替您去求的,挺神奇的,平安符竟然一点没染上血。”
塑料盒里里外外都被血浸透了,但吊坠和符纸竟滴血未沾。
“帮我戴一下。”程煜红着眼取下同样看着就很廉价的吊坠递给了助理。
赵彦拿过红绳绑在了程煜的脖子上。
很不符合身份的一个饰品,如果被外人瞧见,怕是还要嘲笑一番他们小老板的品味。
“叩叩叩。”护士敲了敲门。
赵彦说着:“您的手需要包扎一下。”
程煜没有再阻止,老老实实的伸出血肉淋漓的右手。
护士有点不敢相信他竟然忍了这么久,十指连心啊,这掰断的时候不疼吗?
赵彦站在一边,等到护士清洗包扎好之后,再说着:“大少让您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他会替您守着,有什么事会立刻通知您。”
程煜睡不着,处理完伤口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楼。
赵彦:“王主任说了晚上才是最凶险的时候。”
程煜脚步顿了顿。
赵彦:“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很凶险,您得休息好了,才有更好的精力继续陪着宋总。”
程煜坐回沙发上就这么和衣而眠。
赵彦知晓他听进去了,轻手轻脚的出了休息室。
“呼。”走廊上,赵彦擦了擦头上的汗。
如果今早不是大少通知他来送衣服,他都不知道昨天程家出了那么大的事。
那个程江海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不定时炸弹,本以为防着他报复三少就行了,没成想他竟然会把刀子对准程太太,更是间接害了宋轻言。
这比捅到程煜他自个儿身上都疼!
听说还捅了好几刀!
赵彦回头再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如果宋轻言死了,他不敢想程煜会做出什么事,是砍死程江海,还是砍死他自己?
第108章 大出血
夜风徐徐,原本平静的ICU忽然传来一阵仓促的报警声。
所有人如临大敌的涌入监护室。
王主任惊恐的望着床边滴落的血,鲜红的颜色正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病床上蔓延。
护士掀开被子,只见那刚刚缝合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血流速度堪比堤坝泄洪。
王主任直觉天塌了。
程烨还在门外安排着工作,忽然瞧见大批医务人员从走廊一头迅速跑来。
他诧异的站起身,一把抓住一名小护士。
小护士面色惨白,只回了三个字,“大出血。”
程烨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等到所有人涌进监护室后,他才反应过来要通知程煜。
程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个激灵从梦境中醒来,他好像做了个噩梦,额头上不知不觉的蓄满了冷汗。
“三少!”赵彦手忙脚乱的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宋总大出血又被送进了手术室。”
程煜一个没坐稳从沙发上摔在了地上,被噩梦惊醒的心悸让他腿脚发软,他撑着地板踉跄着站起。
赵彦扶着他摇晃不稳的身子,“您怎么样?”
程煜跌跌撞撞的跑出休息室,他知道的,他不该离开一步,明明他都答应好了右右要守在门外等他,他怎么又食言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劝程煜离开,大概也知道劝不动了。
宋轻言这一场手术从晚上七点进行到凌晨一点,血浆告急,幸好程家家大业大,紧急从外省调来,直升机派出一架又一架,以最快的速度送来充足的血源。
抢救时间争分夺秒,王主任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手臂都在发抖。
程家老小又守在了外面,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他。
王主任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如实的交代着情况,“伤了重要器官,昨天手术本来想要保住肝脏,但今天突然大出血,不得不切除三分之一,肝脏是重要的造血器官,一旦损伤,后续恢复可能会很吃力。”
王主任还是没有说的太直白,心脏出了问题,肝脏也不全,身体还破了那么几个洞,这就算抢救回来,怕是也熬不过两年。
“那是不是要换肝?”郑婉琳捂着嘴,都不敢去看竟是沉默不语的程煜。
王主任摇头:“不需要,先看看后面恢复如何。”
蒋忆:“那他的心脏呢?他刚刚才做完心脏移植不久,会不会——”
王主任凝噎,这就是他们几个科室共同担心的问题,但凡这个时候心脏再出现差错,都不用再进手术室了。
蒋忆害怕道:“会很危险对不对?”
王主任:“小公子现在的身体撑不住开胸手术,心脏一旦出现问题,就只能听天命了。”
气氛比起昨天更为凝重,恍若死亡的阴影就笼罩在众人头顶上。
程煜麻木的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平安符已经被他握成了一团。
“如果这刀子落在我身上就好了,那孩子身体那么虚弱,他怎么受得住啊,都怪我,都是我害了他。”
“妈妈您怎么能说这种糊涂话,这事怎么能怪您,这都是程江海的错。”郑婉琳扶着已近崩溃的母亲。
程煜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牵住母亲冰凉的手,“妈妈,右右如果知道您这么想,他肯定会很难过的。”
蒋忆哭红了眼,“轻言心里一直愧疚着,他昨天看我的那一眼就好像是在赎罪,他想用自己的命来还我一条腿。”
程煜更是用力的握着母亲的手,“是啊,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赎罪。”
“可是不怪他啊,是我自己身体原因,怎么能怪他啊。”
程煜觉得眼睛发涩,一眨眼,泪水无声的滑过脸颊,落在了那枚已经被揉的看不出样子的平安符上。
他给我求了平安,怎么就忘了也给自己求一求。
过后几天,宋轻言被陆陆续续送回手术室三四回,程煜没有再离开一步,白天坐着等,晚上躺着等,一直到半个月后被通知可以探视,他才回了一趟家。
蒋忆一大早就得到了消息,着急忙慌的在衣帽间挑了好久的衣服,生怕去探视的时候不够庄重。
二儿媳谢瑶忍不住提醒道:“妈妈,咱们进监护室是需要换防护服的,您穿的再隆重也看不见。”
蒋忆拍了拍自己的脑子,“瞧我高兴的都忘了这一点。”
程煜碰巧从门前走过,咯吱一声推开了房门。
蒋忆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换一身衣服。”
蒋忆嫌弃道:“再把你的胡子剃了。”
程煜好几日的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头发都长到遮了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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