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珀这话,简直宛如在冥王陛下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当头浇下一桶油:“春神,如果朕让你永远留在冥界,你也愿意吗?”
张珀迟疑了一下,平静的点了点头,留在冥界,他不但能借此机会彻底摆脱阿波罗那条疯狗,还能借着冥王的权势狐假虎威,伺机把德墨忒尔从奥林匹斯偷出来。
自己渴望已久的权柄近在眼前,有了冥后的权柄,阿波罗的纠缠,活在周宙斯阴影下的日夜不安,压在张珀心头的灭顶之灾顷刻间烟消云散,张珀应该是开心的,可是,当着一刻真的来临,张珀却觉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心口,怎么也笑不出来。
为什么?他叩问自己的心,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真的是这些吗?
金发的美人眼神迷茫,想到冥河彼岸,普鲁托那双沉静如渊海的黑色眼眸,张珀心里不禁一阵绞痛。
金发美人瞬间脸色惨白,在哈迪斯眼里,这副模样就成了:珀尔他爱绪佩斯爱的走火入魔,不可救药,为了拯救绪佩斯,珀尔一位神明,竟然愿意一命换一命,代替绪佩斯留在冥界。
怒不可遏的冥王指着绪佩斯:“这个小白脸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为了这个要神力没神力,要脸蛋没脸蛋,只会吹拉弹唱的小白脸,你竟然要抛弃爱你的母亲,投入永恒的黑暗!”
帘幕后的冥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恨不得立刻从帘幕后冲出来,代替德墨忒尔管教这个恋爱脑上头的不孝子。
张珀听得一头雾水:“陛下,您在说什么,绪佩斯不是我的情人,他只是我的朋友。”
冥王愤怒的指控戛然而止:“朋友?朋友?”后面一个声音拐了个弯,似乎困惑,一个普通朋友也值得你不要命吗?
“不,朋友是世界上很珍贵的存在!”张珀激动的声音都高了几个度:“陛下,您是黑夜的君王,您是宇宙的主宰,您高居在御座之后,诸世众生皆向你俯首,在您面前,是没有一个坏人的,那些尔虞我诈、阴谋算计,那些丑陋的嘴脸只会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显露。”
“陛下,您是三界中最英明的神王,您高居御座之上,您的胸怀是那么广阔,诸世众生都是您的子民,像绪佩斯这样的凡人,他的一生都不过是神明弹指一瞬,可即便是这样,这蝼蚁一样的凡人,在面对困苦悲惨的人生开局时,没有丝毫气馁,即便是沦为奴仆,自身难保,他依然坚持本心,竭尽自己的所能帮助他人,他正直、善良、对父母孝顺,对朋友肝胆相照,对后辈爱护有加,人的一生,能遇到几个像绪佩斯这样的朋友?这样的心,难道不比金子更珍贵吗?”
“这样赤诚的人,却死于阿波罗的嫉妒和迁怒,他该死吗?我当然要来,上天下地,我都要为朋友讨个公道!”
青年情绪激动,羊脂玉一样温润的白皙脸颊蒙上了朦胧的红晕,张珀没有看到,帘幕后的冥王陛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赞许。
安静,死一样的寂静,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冥界的神官们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个命苦的自己。
春神这话和指着冥王陛下的鼻子说:你高高在上,你眼瞎心盲,你脱离三界众生有什么区别。
额滴神啊,从混沌开辟之初,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神王说话。
上一个敢当面挑战神王的普罗米修斯,现在还在高加索山顶上帮着,每天被宙斯派去的雄鹰吃掉肝脏(其实冥界神官们都一致认为,以宙斯的刻薄和小心眼,那只鹰八成是宙斯自己变的。)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命苦的冥界神官们摇摇欲坠,天啊,我为什么还醒着,真的不会事后被冥王陛下灭口吗?现在晕过去还来的及吗?
天地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勒忒河上的寒风呼呼作响。
“朋友啊……”
张珀似乎听到帘幕背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紧张的看着重重星河帘幕背后的冥王,希望通过他的语气和肢体动作尽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随着他的动作,腰间金烧蓝的匕首轻晃,鸽子蛋大小的红石榴在昏暗的天幕下愈加耀眼。
“为了朋友,珀尔,让你和你的普鲁托终生不见也可以吗?”
普鲁托,提到这个名字,首先浮现在张珀脑海的,是海天一色之间,海浪亲吻着他的脚丫,他和沉稳的黑发青年,还有一只海参一样的可爱伯恩山,快乐的在沙滩上奔跑(准确的说只有张珀和狗),印在沙滩上深深浅浅的脚印和一串梅花爪印。
张珀心头一疼,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他心里有我!”
至于有的是哪一个“我”,是塔那罗好邻居人类普鲁托?还是诸神之王冥王哈迪斯,这你别管!
神的事你少问。
浓郁到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似乎淡了几分,怒吼的北风也在一瞬之间散去,力竭的遗忘女神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试探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哈迪斯的神魂被喜悦和酸涩分成了两个:一个说:他爱我。”
另一个抓住他的领子使劲摇晃:“不,快醒醒,他爱的是你的权势!”
清醒的小人被一拳轰了个稀巴烂,胜利小人叉腰狂笑:“那也是朕的权势!普天之下,只有朕,可以给他这样的权势。”
风停了,云散了,天亮了。
张珀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是很明显,他的回答取悦了冥王。
趁着Boss高兴赶紧提要求!晚了别说门,就死神那头倔驴,窗户都给你连夜封了。
张珀右手抚胸,弯腰行礼:“全知全能的陛下,想必您早已自命运中窥得,可怜的绪佩斯,无辜的绪佩斯,单纯的绪佩斯,是如何死于阿波罗卑劣的阴谋和陷阱之下,您是诸天诸世所有生灵的君父,您是诸神的长者,您公正的美名传遍三界,请您大发慈悲,让这个无辜的可怜人,回到阳世去吧!”
“他家里还有白发苍苍的母亲,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幼童,绪佩斯的死让他们的心都碎了,生命的旅程尚未结束,死亡的阴霾已然笼罩了他们。”
“陛下,臣反对!”出声的是死神塔那托斯,他的双生子,足智多谋的睡神并没有阻止这鲁莽的举动,显然,作为死亡的化身,尼克斯的子嗣们永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哪一个死人不可怜,哪一个死人身后没有大大小小的一家子,因为可怜就能随意让一个死人还阳吗?”死神讥笑:“生死自有定数,生者不可死,死者也不能复生!这是宇宙间的铁律,哪怕是宙斯都不能违抗。”
“你!”张珀针锋相对:“塔那托斯,你口口声声说生死秩序不能违背,那为什么奥菲斯可以带走他的妻子?赫拉克勒斯可以劫走忒修斯?为什么别人都行,偏偏我不行,感情你们死神还有两幅面孔是吧?还是……”
张珀一个音拐了三道弯,用有色眼镜上下打量着死神:“莫非是走了后门……”
一盆脏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扣在了死神头上,脾气暴烈的塔那托斯气的满头鬼火,士可杀不可辱,从来都是他说一不二,他想让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这还是神生头一次,竟然有人敢当面造死神的谣。
Big 胆!他受不了这委屈!一定要当面给这个狂妄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不然他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气的白磷鬼火冒了三丈高的死神撸袖子抄镰刀就要接着和张珀干仗!
帘幕后的冥王轻轻抬起了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被踩了急刹车的塔那托斯瞬间熄火。
上首的冥王轻笑:“小珀尔,这你可误会塔那托斯了,死亡向来对世界上所有的生灵一视同仁,无论是诸神、宁芙、还是凡人,都注定要走进黑暗。”
“冥界自有冥界的秩序,生死轮回是维系世界运转的根本法则,就连我也不能随意插手,奥菲斯的妻子能获得赦免,返回人世,不是塔那托斯舞弊,而是奥菲斯的真情同时感动了裁决殿的八位大法官,他们判决,奥菲斯的妻子可以藏在他的影子里,离开冥界。”
“裁决殿?”从来没有听过,这又是什么?
小春神,脑门上冒出来一堆问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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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帘幕后的冥王大手一挥, 随侍的风神单膝跪地,而后张开翅膀,狂烈的北风把主君的神谕传遍四方。
“宣判官米诺斯、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
审判庭,三位判官放下手中的工作, 连昏迷的艾亚哥斯也被神王唤醒, 三位身穿黑红法官长袍的宙斯之子齐齐来到哈迪斯面前。
“宣复仇三女神, 墨加拉、阿勒克图、提西福涅”
血河地狱里,双眼血红的复仇女神们放下了惩罚罪人的蛇鞭,交代蝰蛇和狮鹫看紧门户,缓缓踏上觐见冥王的长阶, 裙摆上的幽兰鸢尾随着女神们的动作在迷雾中明灭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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