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的油灯柔和了男人冷峻的眉眼,张珀还记得那个心爱的黑发青年眉目温柔,告诉自己:“这幅画名叫《最后的审判》,是一位浪漫主义画家描述的他幻想中的冥府。”


    不,不是所谓的幻想流派,那根本就是一副写实的冥界地图!


    张珀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斗篷下的手微微颤抖,如果说黑叶白杨树还能用巧合来解释,那眼前的场景,连奥林匹斯诸神都不曾踏足的冥界,普鲁托家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幅几乎写实的冥界地图?


    普鲁托,他到底是谁?


    张珀思绪繁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的雨夜,那个让他远离一切痛苦和烦恼的怀抱。


    他的手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黑发青年的温暖,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一阵凉意。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叫做命运的无形大手反复拿捏,疼的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都没有注意到,此刻斗篷下的张珀脸色苍白,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


    张珀几乎不敢去想,他猜到的那个可能!


    自己最信赖、最爱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别有用心之徒,故意潜伏到春神珀尔赛福涅的身边,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那么,那么信任他,我不敢去爱他,甚至不敢靠近他,就是害怕他卷入奥林匹斯诸神的斗争中,被撕的粉碎。


    而现在,当张珀站在冥河岸边,亲眼看到普鲁托居所那几乎冥界地图一样的油画,张珀的天都要塌了!


    这和被挚爱亲手从背后捅一刀有什么区别!


    伤心、愤怒、荒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张珀的神思,早知道他是故意来接近我,我就先去睡了他。


    喂到嘴边的鸭子没吃,一瞬间,张珀甚至有些淡淡的遗憾。


    “三条不同的岔路,三座同样的审判庭,我们要走哪条?”他们已经深入到冥府的核心区域,即便是神使赫尔墨斯,也不曾如此深入冥界腹地,过往的经验已经完全失效,如今前路一黑又一黑,他们只能靠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张珀闭上眼,抹了一把脸,再睁眼时,眼下一片坚定:“我知道,跟我来!”


    爱神和战神齐刷刷的盯着张珀,眼神明明白白:瞎说,连最传奇的信使赫尔墨斯和彩虹女神伊里斯都不知道冥界的布局,你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


    张珀就是知道,不仅知道,很很了解,因为有人曾和他站在影壁前,带着他一点一点看过冥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熟悉的话语和路线,张珀清楚的就像是昨日。


    他看着面前这架几乎和天柱一样高大的天平,金色的玄妙符文蜿蜒其上,似是星海闪烁,与又似缥缈不可追寻的命运,让人望而生畏,恭敬谦卑的低下头颅。


    明明面前空无一物,这架天平的秤盘却高低起伏不停,似在不停的运转。


    不,并非空无一物,张珀闭上眼,似又回到了那个浸着鱼肚白的黎明,在最后一缕夜色中,黑发的普鲁托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正义女神的砝码从来都不是有形之物,而是凡人的良心。”


    等待审判的灵魂走上神圣天平的左秤盘,与他放在一起衡量的,是天平右侧砝码——一个无功无过,普通人的良心。


    灵魂重于砝码,说明他是有功德之人,神圣天平会把他传送到左侧的审判庭;灵魂和砝码等重,说明他这一生无功无过,他会被传送到中间的审判庭;连良心都没有的恶徒,则会被传送到右侧的审判庭,这座审判庭后面是冥界大名鼎鼎的血河地狱,恶徒会被打入血河地狱,直到赎清此世的罪孽,才被允许投胎转世。


    “左侧的审判一庭,坐镇的是判官拉达曼迪斯,他同时掌管幸福岛的钥匙。”


    “幸福岛是什么?”爱神困惑不解,作为罪恶和流放之地的冥府怎么可能有幸福?


    曾经,在朦胧的夜色里,张珀也问出了同样问题,夜色里黑发青年温柔的摸着张珀的头,少年的金发如流水一样从冥王的指尖滑落:


    幸福岛,是好人和英雄们、乃至一切对世界有贡献的灵魂死后的去处,这里没有痛苦、分离、焦虑、压力、也没有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有的只有永远安宁快乐的生活,这里是人类和世间万千生灵所追寻的天堂。


    金发的拉达曼迪斯会根据灵魂生前的功德决定他们可以在幸福岛居住的时间。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居住在幸福岛的灵魂们可以自主决定是在幸福岛享受一把,潇洒的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来生投个好胎继续转世;或者他们想报考冥界的公务员考试,成为冥界的一名神官,从此开启死后的打工之旅,把奉献精神发扬光大,继续生前未竟的功业,兢兢业业在死后的地下神国当劳模。仁慈宽厚的冥王陛下会很乐意批准他们的考试申请,并派遣更宽厚公正的拉达曼迪斯来辅导他们。


    三神悄悄脱离鬼群,张珀熟门熟路的带着爱神和战神三两下走到一条隐蔽的小路上,借着山丘的遮挡,他们绕过真理广场上散发着圣光的神圣天平,藏在影子里,悄无声息的靠近半山上庄严的审判庭:“我们正对面,中间的那座审判庭,坐镇的是判官艾亚哥斯和复仇女神墨加拉,他们负责审判普通人的生平功过,并判决灵魂们来生投胎的命运。”


    被分配到这里的没有永生的圣哲也没有满手鲜血的恶徒,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像是你和我,这数十亿普通人中平平凡凡的一个,也因此,比起每天焦头烂额给决斗的英雄们当裁判、再不就是给一群体育生辅导作业辅导到歇斯底里、心力憔悴的拉达曼迪斯;还有他的另一个兄弟,天天被血河地狱的拟人生物们搞出来的各种惨剧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的米诺斯,镇守这座审判庭的艾亚哥斯和墨加拉,工作so  easy,简直堪称流水线作业的典范,灵魂们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审判庭被送往长春花平原,在这里拿着投胎的号码牌排队等待,或许是工作舒心,复仇女神墨加拉的脾气最近几十年变好了不少,竟然显出了几分慈悲相。


    张珀翻了个白眼,废话,她又不用天天和血河地狱里那些癫人生气,乳腺和甲状腺都通畅,搭档的还是一个超级大帅哥,能不容光焕发吗?


    人间的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既没有惊天的伟业,也没有造下惊天的恶孽,在无数世代过着平平凡凡的一生,也因此,艾亚哥斯掌管的水仙花平原一向鬼满为患,是数个世纪以来整个冥府最拥堵的一处所在。


    但是最近情况急转直下,自从宙斯仿照他自己再造新人类以来,人间的犯罪率直线攀升,战争一场接着一场,每天的新鬼有三分之二都扔给了掌管血河地狱的米诺斯和两位复仇女神。


    血河地狱鬼□□炸,提西福涅女神的火焰之鞭累的吐不出来火,只会冒黑烟了,阿勒克图女神的蝰蛇们,有好几条毒牙都因为使用过度磨损,不得已找赫卡忒女神做了拔牙手术,据说拔完牙emo了,阿勒克图心疼小开门,到现在已经一个月没露面了。惨还是他们最惨(→小道消息听说正义女神打算上书冥王陛下,再次扩建血河地狱。)


    谈到对盖亚神族的了解,张珀十足是一个稚嫩的菜鸟,他问出了自己心头的疑惑:“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十几万人死去,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人死亡,只有六个判官,他们审的过来吗?”


    黑发青年点点头:“当然,你忘了吗?他们是神,和人类不一样。”


    “更何况,还有生死簿。”


    “生死簿,”谈到这个张珀就不困了,他从小最喜欢听这些玄幻和奇幻的故事,有时候张珀甚至都觉得,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幽灵。


    “在伯罗奔尼撒大陆的神话传说中,也有像东方地府那样记载凡人生平的生死簿吗?”


    黑发的普鲁托点点头:“生死簿记载凡世的生平寿数,神谱记载神明们的诞生和堙灭。”


    “生死簿一共有三卷,《生善卷》、《凡命卷》、《罚恶卷》,分别在三位判官拉达曼提斯、亚哥斯和米诺斯手中。”


    当勒忒河岸边的命运女神剪短命运的丝线,凡人死去的刹那,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生死簿》中。


    审判庭近在眼前,张珀三神闪身,躲在粗壮的廊柱后面,收敛声息,躲开巡逻的冥界卫队:“绪佩斯没有做过恶事,他出现在艾亚哥斯手中的概率最大,这本生死簿同样也是收录灵魂最多的一卷,我认为我们在这里找到绪佩斯的概率最大。”


    同样,镇守这座审判庭的判官艾亚哥斯性格最为温和,最最重要的是,比起他的其他兄弟,艾亚哥斯是最好打的一个,至于复仇女神,墨加拉连仇恨都快没有了,一看就是个软柿子。


    头一次做贼心虚的爱神:“万一不是呢?”


    张珀眼中光芒大盛,洋溢着稳操胜券的笑容:“我自有别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拉达曼迪斯和赫拉克勒斯都是宙斯的儿子,拉达曼迪斯在他流亡之后娶了赫拉克勒斯的母亲,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混乱邪恶,拉达曼迪斯既是赫拉克勒斯的爸爸,又是他的兄弟,   h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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