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件宙斯的普通家事,滚火球一样越滚越大,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拉开了盖亚神族第四代神王之位的争夺战。
沉静渊谭下的暗礁和旋涡,毕竟没有被挑破,有着平静水面的遮掩,众神可以假装看不见,湍急的矛盾和争斗都被遮掩在水下,父子兄弟一起,粉饰太平,唱一场宙斯的太平颂歌。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宙斯公开斥骂阿瑞斯,这是否是一个信号,神王早已厌弃了赫拉母子?亦或者是,这只不过是过往四百年中,宙斯夫妇的又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争吵?
众神各怀鬼胎,一边努力装壁花,力图不要被卷入这场神王的家庭战争中,一边飞速的转动自己快要生锈的大脑,分析这件事情。
王位争夺战是世上最惨烈的斗争。人界一个小贵族的爵位,就足以撕裂家族成员之间的亲情,更何况,摆在宙斯儿子们面前,是奥林匹斯神王的尊位。
加冕为王,君临万界,成为神和人的君父,世界上所有种族、所有天神都要匍匐在他的王座下。
你想不要?
这是一场注定会将所有天神卷入其中,足以载入史书的大战。
这样的神战,从盖亚神族诞生至今,已经发生了两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新神的荣耀和旧神的陨落。胜者书写历史,败者一无所有,只能在冥界最深最残酷的塔尔塔罗斯地狱,苟延残喘。
所有神都被迫用脚投票,没有神可以置身事外。
上一次神战才结束了七百年,先王克洛诺斯恶毒的诅咒还在风中回荡,如今,这么快,就轮到宙斯的儿子们了吗?
要打仗了?那他们现在醉生梦死,左拥右抱的好日子岂不是要泡汤了?
有的神甚至开始怨恨张珀:“都怪这个惹祸精,她要把我们害死了,如今整个奥林匹斯都被她脱下水,她高兴了吧!”
“多大点事,就要闹到宙斯面前,都是一家的姐妹,一点体面不要。”
“这么大的人了,她就不能让让她妹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和埃拉托闹成这样,怎么不反思一下她自己。”
当事人张珀听不到众神的这些腹诽,事实上,接二连三的战斗,过度的透支了他的体力,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支残烛,不计后果的燃烧着最后的自己。
年轻的女神,形容狼狈,灿金色的美丽金发乱糟糟的,发梢沾染着点点鲜血,连续的战斗几乎透支了张珀的体力,他连走路都不太稳,摇摇晃晃,像萧瑟秋风中最后一片残叶。
可现在的他,胸膛里的热血还是滚烫的。他心中,对正义的追逐,对真相的执着,那口气却始终没有松。
他的脊背始终挺直,神色坚定,越过身前众神,径直站在宙斯面前。
“神王陛下,我请问您,神王的职责是什么?”
宙斯听完脸一黑,神色不善的盯着张珀:“珀尔赛福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教我做事?”
当家长咬牙切齿的喊你的全名,意味着这次你捅了个大娄子。
张珀不为所动,固执的继续:“身为神和人的君父,您难道不应该维护世界的正法和秩序吗?在我被怪物偷袭,差点丧命的时候,您身为神王,难道不应该调查真相,荡涤污秽吗?身为我的父亲,难道不应该为我讨回公道吗?”
“阿瑞斯哥哥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为我说了两句话,就惹得您这样斥责他。难道在光辉璀璨的奥林匹斯,这世间真与美的殿堂,竟然连正义和公理都没有落脚之地吗?”
张珀迎着宙斯吃神的眼神不肯退缩,年少的女神身影单薄,却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您为何执意不肯调查我被袭击这件事?埃拉托是你的女儿,难道我就不是你的骨肉吗?宙斯?”
张珀说完这句话,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张珀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低了四五度,连空气都凝结成冰了。
宙斯怒极反笑:“珀尔赛福涅,这就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你真是被你母亲,惯得无法无天了,敢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词!”
“怎么,你和阿瑞斯,今天是串通好了,打算逼宫吗?”
农神美眸圆睁,像一只受惊的猫猫!赫拉捂着流血的额头,也不敢置信的看着身旁的男神。
宙斯指责珀尔和阿瑞斯串通,逼宫谋反!
德墨忒尔心在发凉,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宙斯的冷酷和凉薄,不行!一旦扣上这个罪名,以后珀尔和阿瑞斯就完蛋了,不能让宙斯给他们扣这个黑锅。
与此同时,隐匿在众神中的阿波罗兄妹,暗中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勾起了唇角。
雷霆和闪电在宙斯手中旋转缠绕,那是最可怕的天罚。神王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像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一样看着台阶下的张珀:“什么是正法,什么又是秩序?朕来告诉你,珀尔赛福涅,朕的意志就是正法,朕就是法则和秩序。”
“神也好,人也好,任何胆敢违抗朕的,都是非法。”
“非法,意味着邪恶和叛乱,而背叛者,就要付出代价!”
说完,雷霆混着闪电,裹挟着巨大的威力朝着珀尔当头砸来!
第10章
狂风吹乱了张珀的长发,巨大的雷霆夹杂着威力万钧的闪电兜头向她砸了下来。
“珀尔!”阿瑞斯肝胆俱裂,他下意识的抽出配剑,挡在自己年幼的妹妹身前。
为此甚至不惜剑指自己无上的父,宙斯。
“啊!”
下一秒,巨大的痛苦席卷了阿瑞斯,仿佛有一把削金碎铁的大锤,在撕裂他的身体。战神伟岸的神躯上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细小的伤口,细密的伤口布满了阿瑞斯古铜色的健美躯体,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满是裂纹的瓷器。
没有神敢对宙斯不敬。任何胆敢剑指宙斯,意图对神王不敬的神都早已变成了宇宙的尘埃,连一片星云都没有留下。
“阿瑞斯!”
雷霆和闪电构成的巨大球体笼罩了张珀和阿瑞斯,张珀眼睛、嘴巴和耳朵都溢出金色的神血,他近乎被剥夺了五感,却仍旧在滚滚雷鸣中,听到了赫拉心碎的呼唤。
张珀的心猛然揪紧了。
战神阿瑞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神祇。
心神震动之下,张珀的神魂又提升了一个强度,本来五感尽失的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打通了一扇门,感受到了阿瑞斯的方位。
他手腕轻轻一翻,一簇嫩绿的藤蔓裹着阿瑞斯,推开了战神。
阿瑞斯一离开,如刀的罡风和闪电尽数朝着张珀当头压下。
世界晦暗不明,唯一的光,是来自父亲的雷霆天罚。
星辰明灭之间,张珀又看到了母亲焦急的脸。
美丽的女神,如残阳下的血色玫瑰。
生死一线之际,张珀头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
凭他现在的实力,对上宙斯,无异于以卵击石,这并不是张珀的本意,他本来只不过想为被害死的原身和自己,讨个公道而已。
我错了吗?
不,我没有错!
就算再来一遍,我也会这样做,哪怕最后死在宙斯手下,为了心中的道义,我绝不后悔!
何况,这场战斗才到中场,谁胜谁败还未定。
可怖雷霆冲到身前,张珀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成败在此一举!
赌对了,他就从宙斯手下赢了一条命,说出去以后够吹一辈子!
万一输了,就当提前结束他的穿书之旅,说不定,下一次一睁眼就回家了。
张珀举起了手,他双手中间,一朵娇小的水仙花正顶着酷烈的罡风缓缓绽放。
嫩绿的枝丫在狂风中摇曳,六片白玉一样的花瓣,簇拥着最中间嫩鹅黄的花心。
这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水仙花,在宙斯的万钧雷霆之前,仅仅靠近就足以摧毁它。
它偏偏是另外一位君王的圣花。
一位,和宙斯一样,统御一界,君临万民的主君,冥王哈迪斯。
张珀把神力凝结的水仙花悬在身前,向它祈祷:“冥王陛下,我恳请您的神威降临此地。”
神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只要喊着一位神祇的名字向他祈祷,对方就一定能听到。
无论是原著还是希腊神话中,这位冥界的君王,都对珀尔赛福涅一见钟情,直接强取豪夺,甚至大方的与她分享手中的权势和神职,只为讨得冥后的欢心。
张珀在赌!
为了活下去,哪怕是把自己卖给冷酷的冥王。
只要能活过今天,哪怕要他以后永远见不到太阳,永远睡在又黑又冷的地底,他也愿意。
活下去,才有机会翻盘!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他所有的筹码,只有后世口口相传,来自另外一位君王虚无缥缈的宠爱。
更何况,张珀怀着一种隐秘的,甚至单纯的希望:传说这位冥王,公平正直,嫉恶如仇,是世间最伟大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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