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克莱尔苦兮兮地拽下床单被套,决定自力更生。
好不容易爬着临时手搓出来的消防绳落了地,他心惊胆战地拨通家长的电话。
“嘟——嘟——”
不能真有人被打死了吧!
“嘟——喂?”
兰瑟的声音。
克莱尔挺纳闷地看了眼手机号码,确认自己打的是雪勒的电话,但不管如何,好歹通了:“你俩咋回事?没出什么事吧——好大的水声,在洗澡?”
对面顿时传来几声雪勒的大骂,但很快闷了回去,还有兰瑟很愉快、愉快得简直像雪勒附体似的低笑:“嗯。这几天——可能有很长时间我们回不去,功课你自己做,不要让雪勒操心。”
“操.你——”
对面又扬起雪勒的声音,可是很快又压下去了,克莱尔使劲把耳朵贴近话筒:“啥??你们说啥??”
狭窄的浴室里,雪勒忍得浑身肌肉紧绷。
克莱尔还在无知无觉地追问,偏偏兰瑟又迟迟不挂电话,祂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过手机,砸碎在地:“你这个该死的东——!”
水花骤然四溅。
兰瑟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不是“该死的东西”,是“不是东西”。
期间引得神祇抛却所有形象破口大骂,结果发觉这变态越骂越起劲,顿时气得够呛。
等到祂终于找到机会捂着腰起身,床边的日历直接翻了个月。
雪勒看着日历晕头转向:……不能再这么继续了。
脚一着地,祂差点忘记怎么走路。一脚深一脚浅走去地找了套干净衣服穿上,他忙不迭地趁着兰瑟还没睡醒,裹了衣服就逃之夭夭。
跑到半路上,他挺郁闷地想:这不行啊。
祂的目的是刺激兰瑟来追杀自己的来着,为什么会刺激成现在这个走向?这还有机会掰回原本预设的道路吗?
祂又琢磨要不要再回老宅,把之前没做完的事做了。
但一来,祂未必下得了手,二来,兰瑟好像被自己刺激得性情大变……杀死克莱尔真能刺激到兰瑟吗?
还是说,兰瑟现在的样子只是表演?
祂头一回没法猜中兰瑟的真实感受。
想来想去,考虑到兰瑟很可能在发现祂不见后回老宅守株待兔,祂仍是带着伪装,直接往机场走。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内。
兰瑟不急不慢地系着领结,带上手表。看了眼电脑中的机场监控,却没打算立马追过去。
克莱尔久久没等到家长来找他,只能自己来找家长,此时站在旁边急切地说:“咱们不去带他回家吗??”
兰瑟还是知道见好就收……有点点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留有空间的,当然,更重要的是:
“迄今为止这家伙交代的事,虽然震撼,但并没有重到堪比我们之前的计划。祂还藏着秘密。不过,既然清楚我会调查他的目的,祂接下来的行动意图就真假难辨了。”
“阿?那咋办?”克莱尔其实是想问雪勒不在,他是不是可以不上会计课了,但感觉兰瑟会和雪勒沆瀣一气,遂决定闭口不提,以期两个大人能光顾着你追我赶谈恋爱,把它忘记。
“那就查祂过去做的事。”
兰瑟这会儿看克莱尔的眼光也变了,突然之前,他意识到之前雪勒为什么每次一辅导功课,就对克莱尔的智商难以接受。
现在知道克莱尔遗传的就是自己和雪勒,他也开始难以接受起克莱尔的学习天赋来:“这段时间的作业做了没?拿给我看看。”
克莱尔的笑容瞬间消失:“啊??”
==========作者有话说:==========
克莱尔:咋这样……
感谢凰离的手榴弹×1!非常非常感谢,鞠躬.jpg
第67章
数日后, 希腊圣托里尼。
白墙环绕着宝蓝的海。
岛屿最边缘的一家民宿房间内,厚实的窗帘遮挡住日光,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你想杀我……你居然妄图杀我!”
烈火。黑烟。
明灭的火光中鬼影幢幢, 苍白的手臂伸来, 像蜘蛛的网。陡然间, 一把森寒的剖刀迎面劈来!
“——!”雪勒猛然从梦中惊坐而起, 缺氧似的猛喘了好一会气,渐渐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风撩动窗帘, 将蔚蓝的海与明黄的建筑装饰送进眼帘。
雪勒坐在床上缓了回劲,掀开乱成一团的毛毯。转身下床拿脚找拖鞋时, 床下还窸窸窣窣蹿过几只半米来长, 蜘蛛似的拧缠在一起的手臂虚影。
墙面上趴着的幻影更多。
如果此时有人进门, 也能看见雪勒的幻觉, 大概会被这些扒在墙上,随着呼吸起伏的“大蜘蛛”吓到当场挺尸。
不过, 雪勒已经很习惯和这些丑陋的幻觉共处了。
祂无视满地爬的蜘蛛手, 蹬上鞋子起身, 一路打着哈欠下楼洗漱。路过门边时,顺手捞下墙上挂的敞胸款度假衬衫披上,仿佛根本没看见扒在衣服边翕合的残肢。
阳光特别好, 虽然晒出小麦肌无望,但还是值得出去逛逛。那既然要出去,必然是要打扮起来的。
洗漱完毕, 祂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捯饬头发。
确认每一缕发丝都处在该在的位置,又戴上金色希腊风的发饰, 一路从小发辫的根部缠绕到尾部,再带上头饰、耳饰、项链……等祂捣鼓完自己, 大半个小时都过去了,小岛也正式苏醒。
路边摊店陆续开门,愚蠢的游客们兴奋地走过长街,试图找到合适的出片角度。
雪勒出门时,恰好遇上对面咖啡店老板的女儿在打磨咖啡豆,抬头看见雪勒时脸蛋顿时一红,一边红一边不耽误她盯着神祇敞露在外的漂亮胸肌猛看:“还是像往常一样的早餐?”
阳光下,穿着波点红裙的小姑娘顶着一张像要融化的白蜡脸。
雪勒的眼神一扫而过,神情丝毫没变,往卡座上一靠,大喇喇地舒展开四肢,长腿一跷:“多加糖,谢谢。”
祂甚至没戴哪怕一副墨镜,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就这么出门会不会被兰瑟发现。
祂早用神力做了伪装,甚至还在离开伦敦前捏造了幻影,在机场登机。兰瑟显然被幻影蒙骗过去了,这么久都没找上门。
小姑娘很快手脚麻利地将早餐端过来,摆完桌后挺好奇地问:“您来圣托里尼,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
要是来旅游的话,这个客人天天又不出门,最多来她们店坐坐。
不是旅游的话,难道是来谈生意?可这么多天了,也没见那间民宿进其他人啊。
一大片蜡白的脸在这时咋咋呼呼地从店前涌过,其效果堪比降低食欲的灵丹妙药。
雪勒面不改色地将餐碟推远了,还真想了下怎么跟小姑娘说:“老话说命运弄人。”
小姑娘:“嗯?”
雪勒接完后半句:“所以我是来反抗命运的。”
从小姑娘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中能看出,她没懂这如此宏大,全是屁话的哲学话题。但对雪勒来说,事情很简单:
命运既不让祂好好活着,也不允许祂有尊严地死去,那祂就偏要处处享受,再在盛大中拥抱解脱。顺道呢,再把这个烂到根的世界跟自己一道拖下地狱。
但是兰瑟这个突然改性确实让祂有点猝不及防。
要是祂那些计划真被兰瑟弄清楚,祂恐怕就解脱无望了,所以祂大老远地跑来圣托里尼,就是想掩盖过去留下的痕迹——刚好,祂的老朋友沸梦一直追逐光神碎片,还跟兰瑟他们起过冲突,不栽赃祂栽赃谁?
幻觉逐渐消退,雪勒冲着五官渐渐清晰的小姑娘露出秘而不宣的微笑,俨然不打算解释自己刚才的话。
等店里忙起来时,雪勒看着当天的报纸,桌脚“咔哒咔哒”地爬上来一个半个巴掌大的人形骨架。
小骨头一上桌就一屁股瘫坐下来,岔着两条腿喘得吭哧吭哧。
然而它身边坐着的这位惯常没有同情心,它慌慌张张赶在报纸当蚊拍抽来前,抱着脑袋躲开了:“你让我引沸梦过来,我已经引来了!祂现在就在你说的那个地点,这、这下总能放我走了吧!”
炸鸡,薯条,好香好香。小骨头有骨气地说到一半,没骨气地流下口水。
雪勒嗤笑了一声,跟给狗狗丢食似的拈起一根薯条丢给它,抬起头时,心情倒是非常晴朗:
沸梦人挺聪明,去那地方之后肯定会发现异样。用神力一探查,这痕迹不就留下了?
回头兰瑟过来一看,肯定会想这里面还有沸梦在掺合。
再加上之前不愉快的接触、祂再钓沸梦多跑几个地点……都不用祂引沸梦把自己动手脚的地方全跑一遍,兰瑟肯定会琢磨“几个地点出现沸梦的痕迹,那其他地点是不是也有?只是沸梦隐藏得很好”。
这么一看,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阳光明媚,顺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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