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瑟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居然是光辉之神的记忆?
那声音无奈地道:“不要闹了,现在还没到你降生的时刻,你还没有积蓄足够多的能量——快来坐好,我同你说降生后,你肩负的责任。”
“草,”克莱尔上一秒还晕着,闻言一个激灵警惕起来,“啥责任?该不会又是要爱世人那些吧?”
光辉头点得浑身都跟着滚,兰瑟怀疑现在的光辉是不是就是一个光团子:“我记得,记得!我要去的世界,是阳光明媚,花草鲜妍的!但是它很脆弱,所以我诞生以后,一定要庇佑这个美丽又脆弱的世界!”
“不是……”克莱尔快给跪了,“还真是这套啊?!你们神族搞早教都不换教材的吗?神族现在都快被屠光了,就剩这么一根独苗苗,还教祂无私奉献——能不能先教一下防诈骗意识呢?还有自保小妙招——再不济你给祂讲点落跑新娘之类的故事呢?!好歹鼓励一下遇到伤害,赶紧逃跑吧!”
兰瑟想说的话都被克莱尔抢光了,甚至克莱尔说得比他还情绪充沛,他只能应和了一声。
但紧跟着,他就想起雪勒,想雪勒最初诞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同样期盼着花草鲜妍的世界?
他突然想问,但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并不方便。
而且,即使问了,以雪勒的性格,会回答吗?
恐怕不会。
克莱尔再抓狂,也无法干涉过去。
众人眼看着光辉之神被塞了一通洗脑包,终于结束一天的安排,第二天,相同的情节几乎一致地再次上演。
撞蛋壳、被抓去听课、安睡;换个角度撞蛋壳、听课、安睡。
次数多了,众人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古怪的时间循环。
直到某个早上,众人跟随光辉之神睁眼,小胖球却没有立刻充满活力地蹦起来,锲而不舍地拿脑袋撞蛋壳:“……”
“咋、咋回事?”克莱尔在一片沉寂中小心说,“孩子抑郁了?刻板了?缺少丰容了?——诶呦!谁踹我??”
雪勒的笑骂声中,一道声音像复读机一样,一变不变地响起,即使光辉之神此时正安静地躺在蛋壳内:“光辉……光辉。”
“不要闹了。现在还没到你降生的时刻,你还没有继续足够多的能量——快来坐好,我同你说降生后,你肩负的责任。”
“……草,”克莱尔的声音颤巍了起来,“这就有点诡异了啊。”
光团一动不动地躺在蛋壳里,听着熟悉的声音,念着一尘不变的故事。
某一刻,兰瑟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过脸颊,润进唇里,是咸的。
光团看着光顶:“这些故事我都听了好几百遍了。”
声音依旧温吞地念着故事。
光团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们,是不是都不在了?”
不然祂怎么听到的总是重复的故事,撞蛋壳撞得眼冒金星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关心一下祂,来来回回,祂都对着一模一样的话兀自对答,这样真的……
“我想出去了。”光团喃喃着说,终于滚了起来。
克莱尔鼻子发酸:“咋命这么苦呢……不降生日子也过得不开心,降生后更倒霉。”
然而过去的光辉尚且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命运,起身后,祂重新坚定又充满力量地说:“放心吧,这片世界,是你们留给我的念想,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它。”
一声嗤笑在兰瑟耳边响起,他听见雪勒低低地骂了句:“愚蠢。”
眼前的光明像卵壳般,被光辉重重撞裂了一道口子,承载着他们的躯壳呱呱坠地。
最开始他们的视野还矮得与身边的小板凳齐平,但很快,风与光一道奔赴而来,将祂的身形迅速从婴儿拉长成华美的少年。
与此同时,祂的视线伴随着每一寸光无限地向外延伸,而后愣住:“这……”
这是亲族们向他描述的世界吗?
为什么黑雾重重,邪祟横生?
祂看见衣不蔽体的大人贩卖着孩子,北极的天空破了一道大洞……祂不知为何没有降临于神殿中,而是一间光线沉闷的房间内,房间外,管事正狠狠鞭打着一个奴隶,仆役们谄媚地递送刑具。
而后,就在祂的眼皮下,管事从托盘中拿起一把剥皮刀,一把揪住奴隶的脖子,一转刀将他整片面皮剥了下来!
“——哕!!”跟随着光辉的视线目睹这一幕的克莱尔猛然作呕。
可怕的是,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的,只有一阵阵的鼓掌叫好。
“……”
祂应该冲过去救人的。但刚刚降生,巨大的落差让祂整个懵住了,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一股深深的反胃感涌上喉头,催得祂当场呕了一声。
无数双手的虚影凭空浮现,探伸向祂,安抚式的抚摸着祂的头顶,遮住祂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哀切:“别看。别看他们,听我们同你讲故事吧!”
“讲故事有什么用,这跟一叶障目、掩耳盗铃有啥区别啊!”克莱尔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降生在这样的环境,会崩溃成什么样。
兰瑟同样很不喜欢这些手摸来的触感。
这让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自己被卖给圣殿时,父亲摸着他头、母亲摸着他脸,泪水涟涟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产生幻觉,当那些手退开时,克莱尔惊恐地发觉视野中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没有五官的样子,像是直接在脸上缝了一张面皮:“这这这——”
兰瑟很意外。
他们在轻轨站的那个记忆幻境里也看过光辉之神的记忆,那时候,他以为无面人是记忆神力侵蚀造成的,难道不是?
记录者声音里满是厌恶:“我控制着神力,这不是侵蚀的结果——要说是打击过大,精神错乱了,我觉得倒也未必。为什么这些鬼手一遮完眼睛,人就都变无面鬼了?我们都清楚,这些神仆究竟听从谁的命令。”
——如果无面人不是记忆侵蚀的结果,那就意味着在真实发生的过去,光辉之神是真的跟这么一大帮可怕的无面鬼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的。
假如神祇并没有生而知之,知晓人该是什么样,那这种生活环境也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偏偏神祇生而知之。
兰瑟忽然就知道,为什么光辉会那么容易信赖赛斯了——想象一下,在一个到处都是无面鬼的世界里,你终于找到一个和你一样仓皇恐惧,但又清楚、并坚信世界本该是光明美好的人,难道不会把他当做同伴抱团取暖吗?
在任何时候,要想精神操控一个目标,最有效的做法就是让祂孤立无援。
兰瑟不禁回想起未来和小兰瑟见面的光辉之神有多瘦削、有多虚弱,再看看光辉之神未降生前的精神劲儿——温斯特家族真是坏事做尽。
然而下一瞬,众人便视野一变,整个视角上调了不少,俨然是换进了哪个成年人的壳子里。
嘴巴一张,壳子说道:“人呢?!这么大一个光辉之神,让你们看着也能看丢了?!给我找!不把祂找回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敲,”克莱尔在听出赛斯声音的瞬间痛苦地说,“我脏了。”
第55章
克莱尔如丧考妣, 兰瑟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哪个节点:
“之前轻轨站的那个幻境里,我们看到光辉之神曾因一个女仆的话,对赛斯生疑, 偷偷离开温斯特家族。”
赛斯这会儿这么震怒, 应当就是发现光辉之神不见了。
“离开好啊, 可离开之后怎么又回来了呢?”克莱尔直犯愁。
兰瑟觉得很可能是神仆在赛斯的差遣下, 抓到了光辉。但有鉴于这段记忆的重要性,大家还是忍着嫌弃看下去。
赛斯除了愤怒, 其实还有些疑虑和恐惧。
他斥骂家仆时,惊疑不定地看了神仆好几眼, 进了没外人的书房后, 才对长老迟疑地道:“我怎么感觉, 这神仆没有父亲说得那么听话呢?我让祂们替我看好光辉, 祂们却能把人给我看丢了!”
好用的工具脱离了掌控,这让赛斯忌惮起来:“圣殿的挑选还得抓紧, 也许是人祭没到位, 法阵不如以前牢固呢?”
“人祭?”克莱尔在躯壳里旱地拔葱, 又被记录者给扥了下来,“这家伙还会专门挑圣骑士当人祭?!”
兰瑟心中忽地一动,想起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当初他父母将他卖给圣殿的采买人时, 那人看到他的瞬间,分明是感到十分意外,还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甚至问了年纪。
按理来说,那应该是见到天赋异禀的孩子才有的反应吧?更何况他的发色和眸色已经确凿了, 他就是走光明这条路的料。
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在训练营中, 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召唤光明之力呢?
赛斯不催就算了,一催,长老也是一肚子火:“你当人是想抓就抓的?要先挑天资足够好的孩子,再花时间、花精力设法让他们泯然众人、人人排挤,这才能让人以为他们失踪是想不开,偷偷离开训练营,自己死在了外面。你这么急,怎么不干脆直接拉圣骑士丢进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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