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瑟闭上嘴尽量伪装隐身,免得自己也被拽去辅导学习,就这么一屏息入定就到了晚上,天终于黑了。
兰瑟和雪勒出门时,克莱尔还没完成雪勒给他的指标,在屋子里光打雷不下雨地嚎“为什么一定要全对啊!!那考试也没有几个人能考满分啊!”
雪勒站在门外冷笑连连,这功课辅导得他看谁都不爽:“这小子肯定是你的后裔吧,长那么像又叫克莱尔……看看你遗传给他的好脑子!”
“……”兰瑟心说克莱尔应该是他那个兄长的后裔,能成长成现在这副阳光积极的样子已经很幸运了,但此时他只敢闭嘴保持沉默。
他们行动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就抵达目的地。两人绕着赌场转了一圈,兰瑟感觉很蹊跷:“白天女巫提到了‘分享神力’,这橡树的根系又把整个赌场的门窗堵得严严实实,难道赌场里真有遗落的神祇碎片?”
奇怪,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之前特意来找光神碎片的记录者没有找到?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要怎么进去呢?
雪勒满脸幸灾乐祸,打从听完三女巫开口,知道年轻只是皮囊,真正的三女巫都是老太婆以后,祂那股子酸劲儿就没了:“找你的老情人给你开门啊。你都能从她们手里讨来巫术袋了,她们还有什么不舍得的?”
兰瑟眼睛抬也没抬:“现在更多的人认为我是你的情人吧。”
雪勒:“……”
祂倏然闭上了嘴,但兰瑟却没有放过祂,只在确认古橡木真的把赌场守得毫无漏洞可钻后站直身,拍拍银灰色皮质手套上的灰尘,在月光下看过来:“所以,我的现任情人舍得帮我这个忙吗?”
“……”雪勒的神情像被钟撞了,有一瞬的空白。
玩笑半藏着真心,那味道就变了。像隐晦的告白,开在夜里的玫瑰……雪勒感到心脏上仿佛有蜘蛛颤动着伶仃细脚爬过,所有的感知在这一刻陡然变得百倍鲜明,向四面八方向祂涌来,简直令祂无法呼吸。
兰瑟还是头一次在雪勒脸上看到如此紧绷的神情,防备和警惕几乎从雪勒的每一根毛发渗出来,让兰瑟都怀疑自己刚刚不是在隐晦的示好,而是拿着刀在雪勒面前晃荡了——
可明明,当他真的拿着匕首捅向雪勒时,这个家伙的反应却是亢奋地大笑啊。
他不明白雪勒为何会有如此负面的反应,但的确有点懊悔自己刚刚为什么那么轻浮了。明明他从前是个严谨克制的人,恢复记忆后怎么反倒开起了倒车:“——你也无能为力吗?”
他尽可能地将先前的话包装成挑衅。
“……”雪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即便如此,还是刻意地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你在质疑你的主吗?——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地上,在地下。”
祂向侧走开,停在街边一个下水井盖边,拿脚尖点了点井盖:“这底下有东西。”
“……”这回脸色差的变成兰瑟了。
之前在泔水坑里和蛆虫打照面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疑神疑鬼地怀疑雪勒这是在刻意报复,但仔细想想,进下水道这事儿他俩都要干,雪勒也不至于为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兰瑟心情沉重:“你确定——”
他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雪勒已经单手拎住他的后领,一脚踩开方形井盖跳了下去。
熏臭味霎时扑鼻,只听“噗通”“咔嚓”两声,兰瑟感觉自己落进了半固态的浑水里,脚下踩碎了什么脆质的圆石头。
“……”他一时有些僵硬,在雪勒身边帮公墓创收久了,他很熟悉那圆石头的脚感,“骷髅头?人的骨头?”
雪勒掩着鼻子,拿手机照亮:“你要问物种,那可很丰富了……啧。这些人简直是在拿头骨砌墙。”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
感谢用户名已注册投的深水鱼雷×1!扫了一眼霸王票给我看懵了
真的非常感谢非常感谢!深深鞠躬.jpg
第44章
手机电筒的强度不大, 光打出去只照亮了不足三米的隧道。
无数参差的头骨被光照得森白,从隧道壁上龇出牙,即使没了皮肉, 仿佛也能从颌骨的开合角度, 看出死前的痛苦。
“跟马赛克瓷砖似的——看看这儿, ”雪勒惊叹地看着三颗大型猛兽头颅间, 用以填补空隙的小猫脑壳,“如果不是猫猫很可怜, 我几乎想称赞你们人类的工匠精神了。”
兰瑟觉得这是在骂人,但以眼前这条隧道的精细程度来看, 他的确不觉得除了人类以外, 会有怪物或神祇有这份闲心镶嵌这个:“看起来要花不少时间……难道只是为了装饰么?还是某种仪式?”
臭气熏人, 兰瑟尽可能不着痕迹地往雪勒靠近, 然而刚挪近一点,雪勒就举步往前走, 哂然道:“沿着骨头往前走就是了。”
这条隧道出奇的长, 中途他们还发觉了很多条分支, 用手机粗浅地照了一下,那些分支的四壁都做了同样的镶嵌。
兰瑟在心里大致勾画了一下,越发觉得这隧道像某种法阵。
但其规模之大, 头骨的数量之多,不像是小异教团花几年的功夫能修得出来的,更别提这是在骨语脚底下修法阵, 骨语难道会发现不了吗?
“难道……”兰瑟喃喃,“这法阵在骨语来到这里前就有了?可是, 这也说不通。如果法阵早就有了,骨语选择这里做盘踞地, 又是为了什么?”
说话间,前方的雪勒忽然停住了。手机灯光一照,前方豁然开朗,竟是走进了一处椭圆形的穴室中。
残损的骨头、遍地的符文、尚在闪烁的炼金术石……遍地都是这些东西。
而在穴室的正中央,一个一人大小的凹坑积满了血水,陈年的血液早已干涸。
“这又是做什么的?”兰瑟皱眉瞥了眼干得几乎不到一厘米的血坑,只能产生一些很不妙的联想,“看起来像养什么祟物用的。”
“……”雪勒没答话。
祂看着那个血坑像是在出神,但兰瑟也拿不准对方是不是在故意装聋,本质仍然是在回避他。
于是他尝试了一下,意外顺利地连上了记录者的视频电话:“我们在赌场下方发现了这个地方,”兰瑟将隧道和穴室都给记录者看了一遍,“你知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记录者特仔细地脸怼屏幕钻研了一遍,随后很光棍地说:“不知道。”
“我没跟你说过?纯白之子的权柄实质上是抹杀记忆和传承,所以想记住什么东西,全靠我自己看了然后笔杆子记。这种以前没看到过的东西,当然也不会有记录。”
兰瑟觉得有点矛盾:“可你之前不是为了找光明碎片,来这儿搜过一趟?没发现赌场底下有这么大一个法阵?”
这确实是个很低级的错误,记录者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辩解道:“神力只是主寄放在我身上,又不是长在我身上,很多时候我并不能做到像主一样敏感……不过你把符文再让我看看?好像有些是巫术和炼金术的融合产物,或许我能据此推测——”
“这是‘摇篮’。”一旁的雪勒忽然开口。
“纯白之子没有跟你说过,自己就是从这样一个小血坑里走出来的吗?”
记录者:“——?!”
纯白之子总在遗忘,这种过往当然也在遗忘的行列内。
但是,他结结巴巴道:“你、你难道是要说,当今的七位新神,都是炼金术和巫术的产物,是人类——自己生造出来的吗?!”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哪怕是兰瑟,也头脑空白了一阵,可当他想质疑“难道神力也能用巫术和炼金术生造出来”时,脑海中却一掠而过另一个关键性的案子:“——芦苇之灾。”
“什么?”记录者没跟上兰瑟跳跃性的思维。
兰瑟感到大脑晕眩,是洁癖将他牢牢钉在地上站直了:“芦苇之灾,你还记得吗?”
“在记忆幻境里,大使曾经跟我们讲过这个灾难——说是黑暗时期,一股怪兽潮曾袭击俄罗斯某个边远村庄,导致村里的人被发现时,全部变成了一片没有五官、细细条条,只会站在风中摆动的白色条状物。”
兰瑟轻声道:“这种异变,和记忆神力带来的侵蚀完全一致。可是,大使又说,芦苇之灾是在先锋军成立的几十年前发生的啊!”
先锋军成立的几十年前,兰瑟估计还没出生,光辉之神仍然在世,新神根本就没诞生。
既然如此,这个村庄怎么会在被怪物潮袭击后,呈现出和记忆神力的侵蚀一样的表征?
记录者猛地在视频另一端站了起来,无法接受:“你难道想说,在俄罗斯也有一个这样的大阵,怪物潮、纯白之子都是从这个大阵里走出来的,所以才会造成同样的后果?!”
将纯白之子拉低到怪物潮的同档次,记录者觉得这是一种对他信仰的神祇的侮辱。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猛地看向雪勒:“你不是这个意思,对不对?难道你要说自己是炼金术和巫术的造物——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