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者赞同地点头,没点几下,就捂唇泄出一连串咳嗽,咳得兰瑟都做好随时叫人急救的准备了:“我没……咳咳!没事。不过,骨语那边我恐怕去不了了。”
“身体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现在骨语陨落,各方可能要乱上一阵,我得在境内坐镇着。而且……”
记录者干咂巴了下嘴,带着点回味的意思。
他才把骨语的代行者当众处死呢,这会儿再进入骨语境内,怕不是要被当成趁火打劫、来占地盘的来了。
记录者尽量委婉:“几大神祇、包括代行者,都不常在境外走动,走动就是为了扶植异教团,争抢地盘。唯一的例外,可能也就只有你们……”
别人都是有的放矢,也就隙响是甭管天晴天阴打雷下雨,都爱没事往人家窝里手欠地掏两下,搞得兰瑟天天东南西北地跑,但没有一次是为了扩张地盘的,全是为了赔礼道歉、给隙响擦屁股的。
“……”兰瑟突然之间陷入沉吟,心说自己明明动手的次数也不少,为什么贵族和同僚们却老有他很好欺负的错觉,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记录者又爆发出了一轮剧咳。这次咳得一口黑血呕了出来,惊得大使当场大叫急救,会议室顿时被冲进门的军方和医护人员挤满。
记录者说不出话,只能对着他们摆摆手,示意送客。
接上扒在门口往里看的克莱尔出办公大楼时,克莱尔还在忧心忡忡地回头:“真没事吗?他咳得都呕血块了!这能治吗?”
几人走到记录者帮他们新配的车边,克莱尔一路操心,想也没想就上了副驾座,留下两个大人在车外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等谁请你吗?”雪勒最先开口,神色如常地坐进后座。
兰瑟低头刚要进门,一条大长腿就往他面前晃了一下,某人以一种大张旗鼓的坐姿霸占在后座上,只给兰瑟留了一点点空间。
这显然是故意为难,雪勒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他:“还不上来?”
兰瑟微抿了一下唇,胸口像有什么易燃的东西擦出一点小火星,令他想也不想地伸手扣住雪勒的足踝,施力使面露错愕的雪勒屈起腿,紧跟着一屁股坐上重新空出来的座位,关上车门:“开车。”
前排通过后视镜目睹这一幕的大使:“……”
娘诶这是我能看的吗??大使一脚踩下油门,觉得自己开的这不是雪铁龙,是自己的灵车。
克莱尔本来还想追问“神祇都没办法吗”的,此时也默默伸出一根指头,示意大使升起了前后座间的挡板。
——这么贴心实在没必要,兰瑟本来也有很多想自己思考的事,并不打算招惹麻烦。
给自己腾好位置,他就松开了雪勒,最多在蹙着眉转头看向窗外时,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
“……”雪勒的视线从窗户倒影上蹙起的眉宇和摩挲的指尖上一掠而过,本来准备好的满腔斥问骤然就哑火了,僵持片刻,祂便若无其事地调整坐姿,也扭过头看向窗外。
雪铁龙过了个急转,车身微微颠簸。
明明没有一个人在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后座的空气却那么沉,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却强到无法忽略。
某一刻,兰瑟没忍住问:“那个异教团长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能有什么特别,你抓的啊。”漫不经心的回复。
兰瑟直接转回头:“我抓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没怜悯其他人?”
雪勒哂笑:“怎么,你吃……”
吃什么?吃醋?
虽然是调侃,但这话似乎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描淡写地说了,毕竟有兰瑟回答的“我可以”在先。
雪勒只是顿了半秒,就若无其事地改口:“你吃错药了吧,根本没这回事。”
兰瑟霎时感到无名火起,哪怕雪勒说一句“我不想谈这个问题”呢?这样糊弄算什么:“你——”
他还没你完,前后排之间的挡板又呜呜地降下来了,挡板后露出克莱尔满含忏悔的后脑勺:“那个……有个事,我想跟你们说说。”
“——”兰瑟硬生生把火气吞了回去,“什么?”
克莱尔吭吭叽叽,食指抠着皮革:“就是……在雾里啊,我好像是喊着要找家人,从你们面前跑开了,我、我觉得很对不起……”
兰瑟当时可能是有一瞬的受伤,但现在脱离困境,冷静回想,难道他还指望克莱尔能把他们这个临时拼凑、居心叵测的家真当家,甚至提起家的时候只想起他们,忘记亲生父母吗?
“那不是你的错。”兰瑟说。
他觉得更多的错还是在自己跟雪勒身上,有没有给克莱尔提供一个无忧无虑的成长环境?有没有把克莱尔挂在心上?有没有考虑过克莱尔此时最需要什……
兰瑟忽地一停,懊恼霎时袭来:“我完全忘了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明——算了,等着趟家庭旅行结束,我就送你去高中!”
克莱尔:“??”
不是,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上学上了,你清醒点啊!我们的目标是清剿邪神,拯救世界!
兰瑟觉得克莱尔的当务之急是追上进度,考个好大学:“就这样定了。至于雾里的事——你完全不需要愧疚。”
他淡淡道:“感情是处出来的,你要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就爱我们胜过父母,反倒应该担心吧。”
原生家庭究竟得有多糟,才能把他和雪勒这儿当天堂啊。
克莱尔嘿嘿笑了几声,挠挠脸:“我就是觉得,不论怎样都应该道个歉。这种事不说出来的话,会在我心里一直堵着——说出来就好了嘛!嗯!回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小太阳斗志盎然地将后座两个略微阴湿的大人烤了一会,又缩回前座,快快乐乐将挡板升回去了。
“……”兰瑟也是很久没直面如此充沛的正面情绪,一时之间忽然很能理解雪勒为什么会产生回避的条件反射。
但理解归理解,他还是在缓过神后转身,左手撑住雪勒大腿边的座位,以一种近似于逼迫的姿态微微前倾身体:“听见了吗?回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那个团长到底有什么特殊?”
==========作者有话说:==========
今天补上昨天的入v三章哈!!不要漏看啦~这是第三章
第41章
雪勒斜晲着他, 像是在琢磨要不要拿脚把他踩开,但可能是有抓足踝的前车之鉴吧,雪勒的大腿肌肉只是绷了一下, 就克制了回去, 睨着他不悦地哼笑了一声:
“你管得倒宽。天天挂在嘴边的边界感呢?被你吃了?”
“我们之间有过那种东西?”兰瑟惊讶, 而后铁了心地催促, “说啊。快说。”
不光是团长的问题,兰瑟其实还有很多事想问。
比如雪勒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能比他的弑神计划还重?之前听说纯白之子陨落,在同病相怜些什么?面对奔向农场小屋的克莱尔, 雪勒又为什么要露出嫉恨的神情?
他忍不住地想, 在过去那些因为厌恶, 刻意不去看雪勒的日子里, 他究竟错过了多少本该注意到的细节——只要这么一想,他就感到颇为懊恼。
“……”雪勒哑口无言, 甚至都有点惊异了, 祂感觉兰瑟好像在耍无赖。
但是一来祂从没被人耍无赖, 也不好分辨这究竟是不是,二来兰瑟和这个词藻好像根本搭不上噶,祂只能困惑又怀疑地看了兰瑟好几眼, 又觉得这事说起来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遂语带讥嘲地道:“就是觉得家长间的差距还蛮大的。”
“?”兰瑟没听懂。
雪勒耸耸肩:“你想想光辉之神那个记忆里摁着我们俩的家长,再想想那个团长——”
兰瑟提醒:“现在也没确定那些鬼手就是陨落的光明诸神吧?”
雪勒嗤笑, 跟拍小孩似的搡了下兰瑟的脑袋:“神祇生而知之,你懂什么?那些东西就是光辉之神的亲长。”
“这说起来不可笑吗?光神们行善的方式就是摁着自家小孩儿任人吸血, 行恶的人却是为了孩子报仇而不顾一切。到底什么是行善,谁才是行恶呢?”
兰瑟惊讶了一下, 没想过这么有深度的话能从雪勒的嘴里说出来,真是……
他没能真是出个所以然,只听车后:“轰——!”
地面巨震,大使被吓得一脚刹车。幸好兰瑟手撑得及时,不然差点一头撞到挡板上去。
周围响起一片刹车、汽笛、叫骂声,兰瑟却没闲心嫌吵,只垂眸看向雪勒为了稳住身形,恰好压在他手背上的手。
雪勒很快就把手撤开了,不爽地按起挡板:“工作能力不行就算了,车也不会开吗?”
大使好冤枉:“不、不是啊!前面突然刹车,我只能跟着——”
另一边的克莱尔已经把脑袋伸到窗户外了,此时震悚地说:“天啊……政府大楼……记录者在的那栋政府大楼炸了!”
兰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