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有点超出兰瑟的知识储备了,一家三口不由地跟在大使身后,走进对方才蹲过墙角的屋子,听对方探案似的分析:“看看这个墙壁,也是纯木材的,这儿还有大型火炉在墙角……嗯,云母片做的玻璃窗,桌上还有没烧完的松明——”
克莱尔积极举手:“松明是啥啊<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
大使被克莱尔“叔”傻眼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神子说话这么接地气的:“晚上烧了照明用的,但是烟特别大,实际用起来光线还是很昏暗。嗯,这么估算起来,这个记忆的时间应该在……公元1000年到公元1850年间。”
克莱尔看大使的眼神已经变成崇拜了。
雪勒在旁边闲闲地拨了拨桌子上的纸张,偏过头跟兰瑟咬耳朵:“你别说,你选的这个大使的确有用。看这个,这房子这么破旧,屋主人哪有钱买纸?估计是教堂发的宣传画,但都变成空白了。没他我们完全抓瞎。”
“……”兰瑟默不作声地瞥了雪勒一眼。
拴着他们的手铐在进入这个鬼地方后就断裂了,然而此时,雪勒依旧将大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热烘烘的就像只大山豹,手铐有跟没有几乎看不出区别。
这头山豹闻起来还挺香的,之前在克莱尔家洗澡时用的沐浴露带着一股廉价的皂味,和雪勒身上那股冷香混在一起,揉成了一种干净而清冽的味道,奇迹般地让兰瑟自进入这破地方以来烦躁的情绪重新落地:
“你可以直接撕破这段记忆。神力在纯白之子的法度里算是高危险品,一旦人身权利遭到神力的非法剥夺,可以合法反击——”
“哗啦啦。”
手铐在兰瑟有些惊讶的目光下,被雪勒轻易一撬撬开,修长的手指勾着,在兰瑟眼前晃了晃:“你以为我没想过?看见没,这手铐进入记忆之后就变成个普通铁片了。”
“我没有神力,不光是我——我想被困在这个记忆幻境里的所有人,恐怕现在都和我,还有这个手铐一样用不了神力,包括构造出这片幻境的记录者和那些美国佬们。”
兰瑟的神情变得微妙:“你是说,记录者和那些骨语代行者神力暴动,甚至能影响到你的神力?”
绝无可能。
雪勒耸耸肩:“也许纯白之子本尊当时也在轻轨站内吧……”
兰瑟同样感到逻辑不通:“几个骨语的代行者,就能让纯白之子本尊神力暴走?”
如果神祇本体这么好打,他早拿光神碎片对雪勒下手了,还跑去杀什么分神,收集什么碎片?
“——除非骨语亲自莅临。”
——这有可能吗?兰瑟不禁沉思了一下,虽然雪勒活跃至今,都快把骨语这个谎言之神的名头摘了,放自己头上顶着,但骨语本身也的确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唯一的问题是,骨语是否乐意为挑起风波,直接冲到纯白之子的地盘里和纯白之子硬刚?兰瑟不认为骨语是这种为了看乐子,不顾生死的人,这位神祇还是挺惜命的。
雪勒看乐子,一定要亲自下场才够爽,骨语看乐子,大多是做幕后黑手,自己藏在幕后牵起草木蛇灰……等等。
兰瑟忽地一顿:这种行为模式,是不是跟那个在幕后布置萨克岛、军警追击等等事件的未知名敌人很像?
他一时站直了身体,推开走到哪儿都拿他当墙靠的雪勒:“虽然不确定纯白之子和骨语在不在场,但记录者被困是已经确定的。既然心中挂……念,”他强行捋直了自己的舌头,没在这句让他浑身发麻的话上磕巴,“就能找到挂念的对象,那我们先找到记录者再说。”
克莱尔和大使都没有异议,雪勒也不乐意在这个连连环漫画都没有的无聊世界多待,一行人立即聚在一起,开始逛地图。
“看标牌!”克莱尔使劲往兰瑟身上挤,感觉浑身发毛,“看这些店铺前的木牌,应该都刻着店名或者招牌的吧?全都白了……”
“毕竟纯白之子说是记忆之神,祂的神力污染却是抹消记忆和传承,”大使也战战赫赫的,“咱们得加快速度,不然很可能——”
“咚……”
街边白雾中,有什么圆形的东西骨碌碌滚出来。
众人纷纷低头,就见一颗留着小辫的小脑瓜滴溜溜滚到他们面前,停住,面朝上的脸只剩下三个黑色的空洞,代替了嘴巴和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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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众人一齐沉默。
兰瑟都以为大使要当场厥过去了, 没想到大使很顽强地接着道:“——就可能变成这样。”
他顶着极大的压力,继续艰难但顽强地道:“一般看到这种脑袋都是建议立即远离的,因为——”
“吼!”
浓雾中, 一只苍白的人手毫无征兆地猛勾了过来!
仿佛恐怖片版的破窗效应, 第一只手出现后, 无数只手紧随而至。
白雾被搅得一片动荡, 散开大半,克莱尔大叫着跳开, 就见周遭地面上不知何时趴满了“人”。
他们各个都顶着只有三个窟窿的脸,像昆虫似的曲着手脚。拿窟窿冲着众人微微歪头, 短暂的对视后, 骤然齐扑!
“哇!!”克莱尔要崩溃了, 人畸变成类似章鱼、蛤蟆的形态都还好说, 类似蟑螂多少就有点灭绝人性了。
大使终于在此时光荣地昏了过去,兰瑟不得不一手捞住大使, 一手从克莱尔腰间捞来巫术袋, 颇觉手不够用时往旁边的雪勒一看, 差点气得心梗:“你就不能帮点忙?”
谁要挨这些丑东西啊!雪勒神情嫌弃,心安理得地往兰瑟身后一杵:“有代行者在场,还要神祇亲自干活的道理吗?快动手——”
“吼!”
巨剑穿过扑来的人影, 没对扑来的人潮造成任何伤害,原本都已经晕过去的大使被人的手爪挠了一下,倒是惨叫一声又醒了过来。
大使睁眼跟窟窿眼一对, 脸上的表情活像巴不得自己已经死了:“跑、跑哇!!这是记忆,现在做的事是无法对过去造成影响的!”
雪勒这家伙好像完全没有生存危机感, 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你说什么?你是说有一尊神祇还有首席代行者在这,你却让我们掉头逃跑吗?”
祂正想就神之威严和死战到底的必要性发表一番严肃的演说, 一旁的兰瑟一把捞起祂往背上一甩。
“?兰瑟!”祂很震惊,“我竟不知道,你也会当逃兵?”
兰瑟只是不想当弱智。
他左手一只大使,右手一只克莱尔,向前冲时,雪勒大概不怎么喜欢被人当包袱的感觉,从他背后跃下来提溜过克莱尔。
两人几乎同步一脚踩上前方窟窿人的脑袋,或优雅或蛮横地几下借力,跃上前方房屋边的草垛,又齐齐绷紧腿部肌肉,猛然一跃!
“喔吼——”克莱尔现在的叫声变成了坐过山车似的惊喜。
“……”兰瑟无言以对,只能说孩子心态阳光也挺好。
一路沿着草垛和屋顶奔了五六分钟,直到他们跃进一片墓地,身后那些行动起来也像蟑螂一样迅速的窟窿人才终于不追了。
兰瑟停下脚步,回身时就见那些窟窿人呜咽着,在他们所在的墓地周围徘徊,但始终没敢进来。
克莱尔举起双手双腿欢呼一声,从雪勒的臂弯跳下来——之前对雪勒的恐惧似乎已经被他淡忘了:“这墓地里藏着什么?他们怎么好像很忌惮的样子?”
大使抱着自己的手臂呻.吟,脸上白得活像下一秒就要失血过多死亡了,但兰瑟掸眼一看,这家伙只是被挠了很细一道血口而已:“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这是芦苇之灾啊!”
“……”历史盲一家齐齐将视线投向唯一的知识分子。
大使解释:“禁忌诸神没落后,大量的怪物在人间横行,史称黑暗时期。”
“在这段时期里,就连禁忌之殿也曾因怪物潮的打击而几近没落——先锋军那都是后面才发生的事了,而芦苇之灾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说是在俄罗斯,一股怪物潮袭击了某个边远村庄,导致村里的人被发现时,全部变成了一片没有五官、细细条条,只会站在风中摆动的白色条状物。”
“哦,”雪勒状似赞许地说,“那么这个结论对当下有什么帮助呢?”
大使勇敢地证明有文化的重要性:“这个时间节点,禁忌之殿因为没落从地上转到了地下,这些怪物之所以不敢进墓地,我怀疑,墓地下说不准就藏着一个分据点!”
他自信地挺起了胸膛,觉得自己这下是立了大功了,然而跟雪勒一对眼,就见这位正格外安静且微笑地凝视他,笑得几乎渗人。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虽然他们这些人类是可以钻进圣殿据点寻求庇护,但雪勒这位神祇却钻不了:“我我我……”
大使很绝望地闭眼,埋怨自己干什么多这个嘴。
兰瑟却在短暂地思索后道:“据点里肯定有为各类囚犯准备的囚笼,囚笼不会对里面关押的犯人造成伤害,我们回头要歇脚的话,就去那里面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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