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最痛恨兰瑟这种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淡漠神情,确切的来说,他讨厌一切在他面前表现得高高在上的人,因为他认为自己才该待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你不要总仗着神祇的宠信目中无人!”
克莱尔:“……”喂!你别给我们主说爽了呀!
“哦。”兰瑟淡淡应了句,“那怎样。要和我动手吗?”
1号霎时偃旗息鼓了。
他的野心是这二十年间,在节节高升中生出的。
期间他的确觊觎过首席之位,也曾见证过人夺取首席之位,令他还算安分的不是神祇的偏爱,而是首席脚下累累坟茔,和二十余年来未曾有过的败绩。
跟兰瑟打?除非他癌症晚期打算安乐死了。
1号霎时又变回之前那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严肃老头:“登机吧。至于你们,”1号睨了一眼首席的家眷们,心思突然活络,琢磨既然走大路没法走通,那曲线救国呢,“——留这儿,就别跟了。”
兰瑟一丁点都不想让克莱尔和雪勒单独相处,但雪勒已经将克莱尔往自己怀里一揣,潇洒地挥着手离开,只给兰瑟留了个背影,俨然没给他留任何阻止的余地。
顶着兰瑟刀子似的目光,雪勒愉悦地低头:“兰瑟不在,我们俩做点什么呢?”
怀里的小孩儿僵得像只死猫。
但就是真死了,也不影响雪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祂挑起克莱尔的下巴:“我看看……”祂仔细端详了一下小孩儿的脸,自己在脑海里给克莱尔头发涂黄,“嗯,是挺像兰瑟的。”
原本祂对克莱尔还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但这会儿,祂感觉自己像是揣了个小号兰瑟在怀里,一下就觉得这孩子有价值起来。
祂将小石像放回床铺,和蔼可亲地问:“说起来,你考虑过收养家庭吗?”
“……”毫不夸张的说,这短短几秒内,克莱尔出的冷汗都能浸透衣服,沾湿被子,“我、我一个人就也——”
“我收养你怎么样?”雪勒继续状似热心地说,甚至为了能争取其实祂并不在意的同意,积极地起身找了一下有什么活能展现自己的家长力,最后视线一眼落在之前那些婶婶们送来的菜篮上。
大概是怕天气热坏的快,这次婶婶们送的都是蔬果。
雪勒眼睛一眨就想起昨晚碰壁的晚餐邀约,忽然就觉得下厨这选项非选不可了,祂现在充满了烹饪的动力:“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做午饭。”
克莱尔:“……”
怎么回事?克莱尔坐在地铺上,恍惚地想,好诡异啊。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不然我怎么会看到光明骑士成了邪神的首席代行者,俩人之间还奇奇怪怪地纠缠不清,现在邪神因为我长得像光明骑士,就要收养我,还给我下厨做饭!
克莱尔恍惚地抱着被子,慢慢躺下了,越想越觉得这肯定是梦,只有做梦才会发生这么处处诡异、但乍然一想又好像很合理的事。
对……对,我在做梦。
克莱尔靠在枕头上,舒展眉宇。可能是之前淋雨时没及时换衣服,我发烧了吧!现在都是高烧的胡梦,就是这样……
“咔嚓。”
他忽然听到清脆的剪刀声在身侧响起。一个激灵猛睁开眼,就见一柄铁剪正对着他的侧颈。
“……”
浑身的寒毛倏然起立!
克莱尔几乎是手脚并用从床铺上蹦起来,然而他这在神祇眼中肯定很慢的躲避速度,竟真的躲过了那柄剪子,雪勒只是慢悠悠地收回凶器:“怕什么?我又没打算杀你。”
克莱尔总感觉雪勒的话中缺一个“现在”:“那你拿剪子是想做什么?!”
他在问出口的一瞬,都想好对方可能会找什么借口了——你的头发不像兰瑟,我想把它们剪了。
然而雪勒只是心情很好似的冲他微笑,苍白修长的指尖虚勾着剪子晃了晃,答非所问:“你认为怎样才能让人感到绝望?”
“……”我靠靠靠!所以真的不是为了剪头发,真的是想攮死我啊!?
克莱尔后背紧贴石壁,顶着冷汗战战赫赫,觉得自己这会儿就挺绝望的:“孤、孤立无援?”
雪勒意外地顿了一下,没想到会从克莱尔口中听到这么恰合祂心意的回答。
再看看对方和兰瑟肖似的面孔,都快用进废退的恻隐之心忽地一动:“那你如果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你更想选哪一种?”
克莱尔:“——”
他忽然意识到,兰瑟是个在雪勒口中“不爱社交的人”。那么杀死他,恰好能让兰瑟重新变回孤立无援。
克莱尔一时悲愤异常:敲!我又做错什么了,我就不能活着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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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电光石火间,雪勒倏地迈近,克莱尔一把拔了针管,直冲向大门——
雪勒真有心的话,人类的速度怎么能比过神明呢。
祂甚至在迈出一步后,脚下就没动过,长臂一展就将克莱尔捞进了怀里,一手紧紧揽住克莱尔的腰,另一手搭上克莱尔的额头,完全无视克莱尔的挣扎,微微偏头安抚似的蹭了蹭克莱尔的乱发:
“没事了……没关系的。闭上眼睛,对……打个瞌睡,再醒来时你会忘掉一切不愉快……”
“我……呃……”克莱尔的身体逐渐软了下去,脑袋向下一耷拉,陷入昏睡。
雪勒意外地发觉自己还挺喜欢抱着克莱尔的。
他顿了片刻,将人抱回地铺,一边耐心地梳理克莱尔的乱发,一边删除记忆。安静不下来的性子让祂手上做着事,眼睛到处乱瞟,心里又散漫地琢磨别的问题:
明明一开始的计划是为了辖制兰瑟,拉近和克莱尔的关系,为什么处着处着,事态就急转而下了呢?
祂承认自己的本性里的确有破坏性的一面,似乎不论处理哪一段人际关系,总能被这一面破坏得一团糟。
但这能怪祂吗?祂只是追随本心罢了。
“呃……”克莱尔在雪勒挪开手后,哼哼着醒来,眼睛刚睁没几秒,就惊恐地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枕到了隙响之神的大腿上,“我去——”
雪勒一把攥住又要原地发射的克莱尔,这次开口就温和多了:“别乱蹦。之前你睡着乱翻身,已经把针管给扯掉了,我还得收拾碎吊水瓶去。”
娘耶!谁敢让邪神给自己当保姆啊,克莱尔哆嗦着手坚持起身:“我来!我自己来!”
怪了……他是怎么躺下的?他就记得自己被隙响箍着进门,刚坐到坐垫上,隙响说了句……什么来着?
“你考虑过收养家庭吗?我收养你怎么样?”
雪勒本来也不是诚心想打扫,此时起身,大尾巴一样跟在克莱尔身后,冲着满脸惊悚的少年露出一个完美体贴的微笑:“这是我第二次问了。上一次我问完,你就抽了口气,翻着白眼晕了。你不会又要晕第二次吧?”
“……”克莱尔张口说不出话。
他是觉得自己头晕目眩,但说他能活活被吓晕?克莱尔觉得有点夸张。
而且,怎么说呢……算他有偏见好了,邪神这副礼貌的态度总让他莫名地浑身发寒。哪怕撇除直觉不谈,他也觉得邪神突然想收养自己不太正常:
“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
不敢拒绝。
话到嘴边,一种本能的危机意识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看似开朗地如此说。
不安感令他几乎将扫帚挥出残影,打扫干净后,恐惧再一次袭来,令他急迫地左看右看,试图找到新的事能来打岔:
“——豌豆!看今天婶婶们送来的豌豆这么新鲜,我们煲个汤庆贺一下吧?您喝过豌豆汤吗?”
雪勒懒洋洋地靠在石桌边,祂几分钟前才兴起的烹饪热情,已经在将菜倒进水槽后就熄灭了,要不祂也不会突发兴起,拿起剪刀想去先模拟一下如何杀死小号兰瑟:
“我不需要进食。”
“兰瑟总需要吧?你们不……”一起吃饭还没说出口,就被克莱尔险而又险地吞回去了。
他吓出了一身汗,然而,这一刻,他忽然隐约捕捉到了该如何和这个摸不透的神祇相处:
“不如——我们一起下厨?然后等兰瑟回来一起吃?我猜,家人之间应该这么做?”
“……?”雪勒渐渐直起身了,已经熄灭的兴趣之火再度燃起,“听起来不错。”
“好极了!”克莱尔大松了一口气,挺起胸脯,感觉战场多少又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之下,“那么,第一步——询问兰瑟有没有忌口过敏的东西!”
他根本不指望雪勒能知道这问题的答案,更不敢问了踩雷区,只摸出老旧的手机:“兰瑟号码多少?我发个消息问问。”
雪勒饶有兴致地踱到新鲜出炉的便宜儿子身后,看着满是刀痕的砧板:“我记得之前他的手机卡才损毁了,现在在用备用的。他有很多备用号码,看来我们得花点时间慢慢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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