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看着兰瑟若有所思:“看得出来你没看过任何流传的古籍,不然这些应该是常识才对……干嘛?你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兰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所以……如果有一个人,从圣殿还存在的时代活到了今天,他一定会知道这个?”
克莱尔睁大眼睛:“废话!神罚日之前,持续了那么久的黑暗时代,圣殿天天跟怪物们干仗,最容易一不小心堕落了,人们能不知道这常识?”
克莱尔幽怨地低下声碎碎念:“也就是现在黑白颠倒,所有的历史和常识都被篡改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兰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真的是圣骑士吗?如果克莱尔说的是对的,那雪勒岂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无法理解,真的无法理解。
雪勒对圣殿的态度明明相当轻蔑,哪怕听到兴奋的代行者汇报说找到了圣殿的遗址,里面有不少金灿灿的东西可以融了做成饰品,都要嫌弃“禁忌之殿的东西都带股酸臭味”,对圣殿的鄙夷甚至能对抗祂对首饰的热爱。
那他又是什么情况?在那么多圣骑士之中,他凭什么特殊?
他不禁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金发,想起之前每次起冲突时,雪勒总爱攥着他的头发,哪怕不剑拔弩张,也爱手贱地碰几下。做这些举动的时候,雪勒又是怀抱着怎样的心理?
“……兰瑟?兰瑟!”
兰瑟终于在克莱尔的连声呼唤下回神:“嗯?”
“‘嗯?’啥呀,”克莱尔无语,“我刚刚说的那一大串你都没听见吗?”
“哦,”兰瑟还有点魂不守舍,但紧跟着他意识到:雪勒在想什么,凭什么比他追寻自己的真实身份更重要?
他立即迫使自己集中精神:“能不能再说一遍?我走神了一下。”
克莱尔:“……”
也是没办法了,想发火吧,兰瑟又长了一张堪比灭火器的脸。他认命地对不靠谱的大人道:
“我说,虽然这些年大家都说光明诸神早陨落了,不然怎么能放任新神在人间横行?但我觉得,末神很可能没有陨落——或者至少遗体尚存。不然都几百年过去了,这些恐怖分子手上的光明神力哪儿来的?总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我是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寻找末神。”
“如果祂还健在,那当然是请祂出来教训教训这些新神啦!真陨落了的话……能得到光明神力,也能帮助我们提高实力,对抗邪神吧?”
克莱尔目光灼灼地看着兰瑟:“你难道不想杀死让这个世界变得这么扭曲丑恶的邪神们吗?”
“……”兰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石窗外,跷着腿仰躺在草甸上,惬意地打了个打哈欠的邪神本尊。
“怎么样,和我一起吗?”
阳光下,闲卧的神祇仿佛感知到了兰瑟的注目,带着懒散的笑转过视线,唇畔的银环和绿眼睛一道闪闪发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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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兰瑟感觉自己正站在梦境的边缘。
见鬼的是,他竟觉得“杀死邪神,重建圣殿”是虚幻的梦境,而雪勒身边,才是他该去的现实,哪怕那现实代表着一切烦闷、煎熬和内心拷问。
太荒谬了。他深吸了口气,向窗边墙后退了一步,切断雪勒的视野:“我加入。但我说‘加入’的意思,是你不能继续活跃在第一线。”
他迎着有异议的克莱尔,不容置疑地道:“你只是个孩子,甚至都因为营养不良昏倒了。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我来代你执行。”
“哇靠老兄,你会不会太霸道了?你又不是我爹……呃。”克莱尔抗议的底气在跟兰瑟对视的瞬间霎时无了,心里直发毛:难怪同是金发,对方能混得如鱼得水,我混得一塌糊涂……这眼神谁看能信是圣骑士!
他努力支棱:“你、你真行?我打算继续跟进袭击案。”
“那些异教徒是怎么拿到光明神力的?是末神给的,还是他们从哪儿获得的?沿着这条线查下去,肯定能找到末神,或者祂的遗体。”
“而我家的地窖里又有很多祖先的日记和古籍,里面记载了借取神力的方法——”
“借取神力的方法?”兰瑟心跳错了半拍,还没来得及兴奋,又反应过来另半句话的含义,不由地猛然低头看向似乎没有开口的地面,“家里的地窖?”
“不是这个家啦!”克莱尔连连摆手,“我是说以前的家。”
“我家世代务农,有一个小农场,只不过一年多前,我父母因为癌症去世了,庄子也被讨债的贵族强行收走……不过别担心!那个地窖的门只有真正信仰光明的人才能发现和打开,我们找个晚上翻进去,把东西偷出来就行!”
“比起这个……”克莱尔又往窗外瞥了一眼,“我看你那个室友——”
克莱尔准备说“你那个舍友打从露面到现在,眼珠子都没从你身上挪开过,就差拿个502胶把自己黏你身上了,你真能抽得出空?”的,但尚未来得及八卦,就见也重新看向窗外的兰瑟神色一变,话没听完就掉头大步走出屋门:
“诶诶!你干啥,我就好奇一下嘛!”
克莱尔没察觉有什么问题,不过就是几个出于热心、常来给他送剩饭或二手衣服的婶婶在围着室友先生说话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兰瑟步子迈得恨不得飞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人群中央,顾不上失礼不失礼,先用身体将提着竹篮的中年女性们挤开了,挡在雪勒和人之间:“克莱尔醒了。我们可以继续查——”
“哎呀!是公务员先生哦!”
被挤开的婶婶们竟也不生气,反倒互相挤眉弄眼地笑开来:“刚刚听大教授说你们感情特别好,就算他只是跟人聊聊天你都会吃醋不让,我们还说是不是夸张了?没想到是真的!”
兰瑟眉心一跳:“?”
什么东西?这家伙又在瞎扯些什么?
也就是他顿住的这一会功夫,热心的婶婶们就“公务员和大教授有多般配”“占有欲太强到底是恩爱还是过度”发表了一大通见解。
雪勒始终笑吟吟地站在人群后,看似随和,但如果有人能越过那优越的眉弓,望进藏在深邃阴影中的绿色,就会发觉此人眼中没带任何笑意,凉森森的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我可什么都没干,”顶着这样一双眼睛,雪勒笑眯眯地说,“刚和大家聊天呢。她们说,有个经常一起来看克莱尔的朋友家里丢了人?”
“啥?!”克莱尔举着吊水瓶就追出来了,闻言大吃一惊,“丢谁了?!”
“露娜的父亲呀!你知道的,就是八十来岁,总爱傍晚逛大街的那个?你还和那老爷子一起散过步呢!”
婶婶们一看克莱尔吊着水的样子,顿时心疼地围过去:“这是怎么回事?生什么病了?是不是——咦,克莱尔,这么一看,你和这位公务员先生好……呃。”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婶婶,看到兰瑟紧盯着雪勒,像是要把人皮剖开看看内里的眼神,也忍不住磕巴了一下,好悬才坚持着把话说完:“……像。我是说你们好像。”
本来她们还想再起哄一下“你还有一双和这位大教授一样的眼睛!这是什么巧合?简直像这两位先生的孩子”,但扭头再一看雪勒,这位大教授冲着兰瑟挑眉的神情,让她们感觉这位刚才还表现得文质彬彬的教授下一秒就会把衬衫一扯,邀请公务员先生随意欣赏了。
“……”
热闹的现场愣是冷清了半秒,已经习惯这俩人的眼珠子长在彼此身上的克莱尔先缓过来,张罗着开口:
“哪儿就好像了!希望我被领养也不用这么浮夸,我有亲爹亲妈呢,才去世好吧?说回老爷子——他是怎么丢的?逛街逛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婶婶们勉强回神:“的确是散步的时候丢的,但找不到回家的路,露娜说不可能呀!她给老爷子的手腕上带着家里门牌号的手链呢!项链上也刻了住址。其中一个不小心丢了那还有可能,两个一起丢?”
兰瑟皱着眉听婶婶们的话,分出一半的注意力防着雪勒。
对方之前的眼神让他疑心雪勒随时会对婶婶们下手,而对对方的了解又让他无比困惑:
遇到想杀的人杀就是了,雪勒什么时候会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
但也不知道之前哪句话戳到了这家伙,雪勒这会儿又收敛了那种看死人的眼神,像在琢磨什么有趣的事似的在他和克莱尔之间来回看。
——不论这家伙在盘算什么,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兰瑟警惕地想,但该关注的失踪情况还是要关注的:“失踪多久了?”
“三天,”离得最近的婶婶忧虑地说,“露娜已经报警了,但一直没有消息。军警问她有没有接到医院的电话?或者任何人的勒索?都说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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