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郁琰敲完两行代码，像是有些累了，抬起眼镜揉揉眼，慢慢起身，从门边拿了把长柄大伞。
“在这儿冲淋浴？”
祁烁辰从屏幕里抬头，郁琰一身胡桃木棕大衣，白皙修长的指节扣着黑色伞柄，站在亭子外看他。
“教授！”祁烁辰激动起身，雨水沿着眉骨鼻梁下淌，他端着笔记本道：“我刚把前两天您跟我说的那个模型做出来了！”
祁烁辰在亭子里蹲这几天，郁琰虽然没见他，但下午晚上闲下来还是会回消息。
手往口袋里掏了掏，没发现餐巾纸，郁琰最后摸出块白手帕：“先擦了。”
祁烁辰说了声好，接过手帕就要去擦屏幕上的水。
郁琰：“让你擦头。”
祁烁辰一愣，莞尔：“好，我擦。您别生气。”
祁烁辰在旁边擦头，郁琰去看电脑，屏幕上有些水珠，但不影响他检查模型完整度。
祁烁辰毕竟不是他的学生，甚至都不是他们学校的，前几天随口一说，这小孩居然真把东西做出来了。
还做的很漂亮。
郁琰转头，祁烁辰今天穿了件黑色机车夹克，里面内搭很薄，湿了后隐隐能看到腹肌轮廓，八块，很匀称。
郁琰顿了下，问：“今天没贴暖宝宝？”
“腿上贴了。”祁烁辰把手放到裤腰上，“我又换了款更好的，您要看吗？”
郁琰继续转回去看模型。看完后问：“卖吗？”
“看您说的。”祁烁辰道，“我这些本事都是您教的，您要我就一句话的事……”
“我说模型。”郁琰有点想回去。越接触越发现，祁烁辰的数理逻辑有多强语言理解就有多弱。这在科研中相当致命。
祁烁辰哦了声，从善如流改口：“小东西，您要让我进您实验室，这东西就送您了。”
郁琰挑眉。
他实验室最近正在招实习生助手，学校给他特权，除了能在本校招人外也可以对外招，实习结束后能拿到郁琰亲笔签名的证书，一共三个位置，放网站一晚上就收到几千个申请。郁琰早上已经敲定两个学生。
郁琰：“人满了。”
祁烁辰：“我刚看还有一个位置……”
“我刚决定的。”
“您的刚刚是多刚刚。”
“刚刚就是刚刚。”
“您刚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一心二用。”
“……”祁烁辰微笑，“是我哪里不符合您的要求吗。”
平心而论，除了偶尔听不懂人话,祁烁辰的思考能力没话说。但郁琰确实有顾忌。
郁琰：“我马上还有课。”
祁烁辰态度良好：“那我明天再来。”
“明天下雨。”郁琰看向祁烁辰，“想进我实验室，第一步先证明你是一个会躲雨有正常生活能力的成年人。”
躲了雨还怎么让你心软。
祁烁辰捏着手帕靠近郁琰。直到两人间只剩一点点空档。他微微低下头。
下颌角差几厘米就要碰到头顶，祁烁辰勾唇，轻声道：“我怕跑太远，您要想见我，我赶不及回来。”
第4章
话是这么说，那天之后，祁烁辰再没来过。
转眼就到了平安夜。实验室的学生们一大早就开始蠢蠢欲动，吃过午饭，郁琰所幸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自己在实验室敲论文。
平安夜对郁琰有特殊含义，往年这天，裴蕴都会找他出去吃饭。今年人没来，但中午一过就让人送来礼物。
“裴总说如果您不收，晚点他亲自送来。”
郁琰拆了礼物，是一条大牌羊绒围巾，五位数。
郁琰小时候有哮喘，六岁以前，家里每年都会给他买羊绒围巾当圣诞礼物，后来他跟家里分开，养母家条件不好，这个传统也就作罢。再到后面被裴蕴资助，对方偶然知道这件事，以后每个平安夜也都会送围巾给他。
手机震了下，是好友展曜发来的消息，问郁琰晚上要不要参加联谊。
展曜前段时间听说裴蕴对郁琰干的好事，气得差点冲到裴家烧房子。后来先是帮郁琰张罗找律师，再后来又好像看出什么，旁敲侧击要给郁琰介绍对象。
叫他去联谊多半也是为了这个。
郁琰没马上回，下楼找了个前两天冬至烧纸的地方把围巾烧了，路过凉亭时，脚步微顿。
亭子外树木凋零，里面空无一人。长凳上，一只小狗正趴着打盹，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尾巴不停晃。
郁琰看了会儿，神色平静地上楼。
回到实验室，郁琰继续写论文，写了300字，感觉思维有点阻塞。
他摘下眼镜，点了根烟，背朝后靠，身体陷进椅子里。
抽了会儿，打开微信。
这礼拜祁烁辰都没来，刚开始两天说学校事忙，等忙完就来找他，还天天在微信上表决心说一定会让他同意自己进实验室。
结果这两天不但人没来，消息也不发了。
郁琰呼出口烟。
祁烁辰能力很强，他那天没答应，是担心对方只是一时兴起，毕竟再优秀也还是外专业的，名额有限，他想把机会留给对课题真正有热情的学生。
至于祁烁辰，如果真得是铁了心要参与研究，那其实有的是比发消息喊口号更有力的证明方式。
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没错，别说证明了，浑小子连口号都懒得发。
也无所谓。有能力的学生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郁琰浑不在意地打开朋友圈，刷了会儿又退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情有点不好，一下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还是因为裴蕴。
他觉得裴蕴对他来说可能就像短视频对有些人。理智知道多刷不好，情绪也没什么波动，但因为之前刷久了，突然戒断，大脑还是会有点不适。
他一个脑科学家，放任自己被大脑控制，像什么话。
郁琰自觉找到症结，退回列表，看见展曜又来追问他联谊的事。
郁琰点开输入框，回：有帅哥吗？
回完消息，郁琰关掉电脑，去休息室换衣服。半小时后，他穿搭完毕，再次打开微信。
原本已经沉底的火星头像猝不及防冲入眼中。
c：要多帅？
c：我可以吗？
？？？
郁琰往上一看，两眼一黑。
靠。发错人了。
海城市郊，星舰工厂会议室。
祁烁辰靠在椅子里，两条长腿架在桌上，捧着手机打字。
贺铮推门进来，余光扫到他在给一个眼熟头像发微信，凑近一看：“……”
“哎我就搞不懂了。”贺铮一个头两个大，“你干嘛非盯着郁琰不放呢，为了他把整个董事会都得罪了！”
“不是你让我盯紧他么？”祁烁辰盯着聊天框道。
衡宇旗下的脑机公司最近在搞科技革命，试图利用脑电波分析技术帮用户重塑大脑，恢复他们因为沉迷短视频跟各种虚拟世界而产生的认知功能障碍。
说白了就是看多了电子产品脑子会物理意义上坏掉，用上这个技术可以直接帮人修复大脑内部”结构。
听上去简单，但里面涉及很多深奥的脑科学原理，不止一家科技公司想做这块，最后都拜倒在理论大山之下。衡宇实力雄厚，一开始搞得还算顺利，但很快也遇到无法突破的瓶颈，找了无数顶尖学者，都说短期内没有实现可能。
最后，贺铮从一个朋友那儿知道郁琰竟然也在做相关研究，甚至快把理论跑通了。
“我那会儿是以为他能解决我们的问题！”贺铮背着手在旁边踱步，“但你不都说了，打听过了，理论是快跑通了，但要落到技术层面还有很多问题。”
搞商业不比搞研究，尤其是在竞争残酷的科技行业，死磕一个耗资巨大但成功率不高的项目无异自寻死路。
董事会前几天就跟祁烁辰提议另辟蹊径，放弃这个短期内不可能实现的项目，甚至还给他找好了新的攻略对象。
祁烁辰不以为然，依旧死盯郁琰，今天早上甚至把两个态度激进，一定要他放弃的董事给开除了。
“这个项目前景很广。”祁烁辰看着郁琰回来的''''发错了''''，勾了下唇，“要有耐心。”
“行了啊，跟我来这套，我他妈能生孩子你都不可能跟这俩字有关系。”
祁烁辰能在短短七年建起一座商业帝国，靠的就是毫无耐心飞快迭代，为了提高产能，最猛的时候一周工作80小时，员工只要拧错螺丝钉两次就立刻开除。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对郁琰……”
祁烁辰抬头，见贺铮欲言又止，淡淡道：“什么？”
贺铮咽了下口水：“前几天在明大，我看到你跟你爸了。”
那天他和祁烁辰本来要去总部开会，知道对方在明大纠缠郁琰，顺路就想给他捎走，结果就在学校偏门碰见裴蕴跟祁烁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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