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知渐渐的安静下来,嘴角淌出一缕血线。


    太医重新端来一碗药,“微臣按照那位白神医留下来的方子煎服的药,想办法让二公子喝进去。”


    池安知意识昏沉,他感受到他有人在强行掰开他的嘴,苦涩的药被灌了进来,他很不喜欢这种味道,本能的全吐了。


    “池安知,听话,喝了药才不会痛。”


    熟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池安知虚弱的睁开双眼,对方的五官模糊不清。


    闻景承再喂了他一口,“听话,咽下去。”


    “咕噜。”池安知喉咙滚动,当真咽下。


    闻景承如法炮制的继续喂着,每喂一口就哄一声。


    池安知大概疼累了,药只喝了一半便晕了过去。


    闻景承担心他还会吐,往他腰后垫了个靠枕。


    池暄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手。


    闻景承吩咐道:“打盆水来。”


    杨忠端来热水。


    “王爷,还是我来吧。”池暄准备上手。


    闻景承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拧干毛巾,轻轻擦拭干净池安知嘴角的血迹。


    杨忠惊悚的不敢吭声,他家主子什么时候服侍过别人。


    池暄欲言又止,现在这情况算什么?


    闻景承将染血的毛巾扔回盆里,转过身,看向沉默的池暄。


    池暄:“王爷不必屈尊降贵,安知我们自己能照顾。”


    “为什么不拦着他?”闻景承问。


    池暄明白他意思,苦笑,“王爷觉得我们会提前知晓吗?”


    闻景承无法想象他爹娘会有多么难过,镇远侯夫妇有多宠这二公子,全城皆知。


    “王爷也不必愧疚,我们都知道他救你是心甘情愿。”


    闻景承心口发涨,他不懂,不懂什么感情会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去赴死!


    “这里药材匮乏,明天天亮我就得带他回京。”池暄再道。


    闻景承神色一凛,“他现在的身体能撑住吗?”


    池暄低下头,似乎也在茫然。


    闻景承瞥向旁边的侯府府医,“需要什么药材你立刻写下来,本王快马加鞭派人回去取。”


    “王爷——”


    “池大人,别存侥幸,你赌不起,他更赌不起。”


    池暄认命的行礼,“谢王爷。”


    这一晚,无人安眠。


    清晨,天刚亮,马蹄声凌乱的回荡在营帐周围。


    冯仕清点好药材,赶紧派人全部煮上。


    浴桶被搬进帐篷,一人接着一人运送药水。


    当身体被浸泡在药水里时,池安知不受控的哆嗦了一下,他没有体力,支撑不了身体,刚泡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往下滑。


    闻景承站在一侧,目光凝重,最后顾不得在场那七八双眼神,直接跳进了浴桶中。


    “王爷。”太医震惊。


    闻景承从后面固定住池安知的身体,托着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池安知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这次意识稍稍清醒,他能辨别出这张脸的主人,呢喃的喊了一句,“景承哥哥。”


    闻景承轻嗯了一声。


    皇上站在帐篷外,接连叹息。


    他们都以为这镇远侯家的二公子是贪玩,寻寻乐子,过几个月说不定就乏了,如此他也不必再去驳太妃面子拒绝赐婚。


    谁知这看似无理取闹的池安知救了他的皇弟,如果只是单纯的请神医解毒,他随便赏赐一些便可安抚好镇远侯府。


    可是他是用命啊,一命换一命啊。


    “陛下,太后娘娘来信了。”李公公送上太后亲笔书信。


    皇上打开信纸,只看了一行,再次叹了口气。


    药浴结束,池安知脸色好了不少,不再是昨日那般惨白灰败。


    池暄替他换好衣服,重新掖好被子,避免漏风着凉。


    闻景承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床侧,高悬的心脏慢慢落归实处。


    “王爷先去换衣服吧,秋后了,容易着凉。”池暄提醒道。


    闻景承不为所动。


    池暄又道:“你如果着凉了,就请暂时不要靠近我家安知,他身体弱,容易被传染。”


    闻景承头也不回的就跑出了帐篷。


    池暄哭笑不得的晃了晃头,坐回床边,不放心的摸了摸池安知的额头。


    杨忠早早准备好干净衣服,见王爷出现,连忙拉上屏风。


    闻景承前脚刚脱下湿衣,后脚就听皇上传唤。


    营帐内,皇上指着桌上信件,“朕想听听你怎么说。”


    闻景承逐字逐句看完母后来信,随后不吭一声的将信纸折叠好放置一边。


    皇上不明他的真实想法,又问:“朕知道你现在也很为难,朕会回禀母后稍后再议,这个时候谈婚论嫁,太过仓促,还是等池安知这边情况稳定,再慢慢看下一步。”


    闻景承掀袍跪下,叩头,“臣弟请陛下赐婚,臣闻熠愿与池溏结两姓之好,缔嬿婉之欢。”


    第137章 佛珠番外:王爷已经替你出气了


    皇上被这番话震惊在原地,他本以为母后已经够操之过急,没想到他皇弟有过之而无不及,竟直接请旨。


    “臣弟知道现在并不是最好时机,只是臣弟想先求得这份恩赐。”闻景承言辞恳切。


    皇上将他扶起,“回宫后,朕会拟旨。”


    “谢陛下成全。”


    皇上长叹一声,“池安知情况如何?太医那边有没有解毒之法?”


    闻景承摇头。


    皇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白神医既然能救你,那肯定就能救池安知。”


    闻景承暗暗筹划着,既然能转移一次,那是不是就能转移第二次?


    如果山穷水尽没有路,要死也该是他闻景承死!


    午后,阳光明媚。


    池安知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头晕目眩的望着帐篷顶端,他还是第一次认真看,这才发现帐篷顶部绣着五颜六色的云朵。


    “公子,您醒了?”吴祥双手合十,谢天谢地的四面拜拜。


    池安知听到说话声,循声望去,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围猎场上,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吴祥倒上半杯热水,“您还难受吗?要不要叫太医再来瞧瞧?”


    池安知猛地一惊,他想起了围猎场上最后见着的人,询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二公子您毒发了,是王爷把您抱回来的。”吴祥眼眶泛红,又快哭了,“您当时吐了好多血。”


    池安知胸腔剧烈起伏,原本压制的血气又开始往上涌。


    吴祥见状瞪大双眼,慌不择路的朝着帐外喊着,“来人,来人啊。”


    闻景承大步流星的冲到榻前,瞧见池安知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忙不迭将人扶起,内力从后心输入。


    池安知情绪逐渐稳定,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人,鼻子一酸,眼泪滚落。


    闻景承眉头微蹙,不明状况道:“你怎么哭了?”


    随后他又将视线恶狠狠的落到吴祥身上,无声的质问他都干了什么。


    吴祥跪地,“王爷,奴才也不知道二公子怎么了。”


    池安知咬着唇,轻轻把人推开,“我没事。”


    闻景承感受到他的抗拒,反应过来,“你不想让我知道,对不对?”


    “景承哥哥在说什么?”池安知装傻充愣。


    “池安知,到这一步我还看不懂,你是想我瞎,还是想我傻?”


    池安知反驳,“我的事跟你无关。”


    “怎么会没有关系?”闻景承紧了紧拳头。


    池安知张了张嘴,又无力的闭上,最后侧过身,刻意避开和他对视。


    闻景承不敢再过多刺激,耐着性子贴上前,“醒了先喝药,不然等会儿又得难受。”


    池安知指着他身后的随从。


    闻景承瞥了他一眼。


    吴祥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帐篷,速度之快,恍若下一刻眼刀子就要把他凌迟似的。


    池安知:“……”


    这‘卖主求荣’的叛徒!


    闻景承端来汤药,“想跟我怄气?”


    “没有。”池安知委屈的扭过头,“我大哥呢?”


    “你哥跟皇上议事去了,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闻景承强行把他掰过来,“听话,喝了药再继续不见我。”


    池安知:“……”


    闻景承吹了吹热气,递到他嘴边。


    池安知骑虎难下,只得乖乖张开嘴,药水很苦,昏迷的时候容不得他反抗,现在清醒,他下意识的捂嘴往后退,眼里的嫌弃写得明明白白。


    闻景承尝了一口,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苦涩。


    池安知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喝这个干什么?”


    “我尝尝苦不苦。”闻景承点头,“有点苦,等会儿我让他们多放点甘草。”


    “药怎么能乱喝,更何况这是毒——”池安知闭上嘴。


    闻景承胸口发胀,“是啊,药不能乱喝,毒也不该乱碰。”


    池安知双手揪着被套,小声道:“景承哥哥不用觉得愧疚,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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