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大部分人都已散去,屋外正沸腾的熬着药,浓烈的药味随风传至庭院的每个角落。


    池安知恢复意识的时候,察觉到右手被人紧紧攥着,他想挣脱,对方却不依不饶的加大力度。


    “溏溏。”


    娘亲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娘。”


    “溏溏还难受吗?”池夫人小心翼翼的拂过他的脸。


    池安知勾了勾嘴角,笑着说,“娘,我饿了。”


    “崔姑姑。”池夫人着急的喊着。


    崔姑姑赶紧跑进小厨房,须臾就端出一碗白粥,粥炖煮的十分软烂,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


    池暄将弟弟扶起,在他腰后放上软垫,“难受就告诉大哥。”


    池安知眼巴巴的望着娘亲手里的粥碗,像是饿极了那般。


    池夫人吹散热气,确定温度适宜后颤巍巍的递到孩子嘴边。


    “娘,好吃。”


    池夫人抿着唇,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池安知恍若没看见,继续喝着粥。


    一碗粥很快见底,池安知装作意犹未尽的拍了拍肚子,“我觉得我只吃了个半饱。”


    “等会儿还要喝药。”池夫人给他擦了擦嘴。


    池安知言笑晏晏的趴在女人腿上,“娘,喝完药我想吃您亲手做的梅花糕。”


    “好,娘现在就去给你做。”


    池安知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明明脸上挂着微笑,眼眶却早已红透。


    池暄坐在床侧,脑子里闪过无数疑问,他想知道真相,又怕真相如他所想。


    “大哥今天怎么没去大理寺?”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我过两天再去。”


    “这可以吗?”池安知又问。


    “当然可以了。”池暄双手不自然的收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安知能跟大哥说实话吗?”


    “大哥想要知道什么?”


    “你身上的毒。”池暄开门见山。


    池安知侧过身看向窗外的明媚阳光,他道:“这是意外。”


    “什么意外能让你中毒?”池暄追问。


    “大哥觉得我在骗你吗?”


    “你是成年人你该有自己的主见,可是大哥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


    “大哥,我不是没事吗?”


    “安知,你很清楚自己有没有事。”


    池安知低下头,是啊,他很清楚身体日渐孱弱,毒素在体内肆虐,或许今天,或许明天,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就死了。


    他忽然有些害怕,他如果死了,爹娘怎么办?他们会伤心,会难过,会绝望。


    池安知你真的太自私了。


    “唔。”池安知仓皇的捂着嘴。


    池暄瞳孔巨震,慌乱的抱住差点摔下床的池安知,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见他指缝中滴滴答答的漏出大量的红。


    池安知垂下了双手,哪怕陷入昏厥,血依旧源源不断的从嘴角滑落。


    “冯仕。”


    门外等候的府医听到自己名字,忙不迭推开房门。


    池暄声音都在颤抖,“安知吐血了。”


    府医如雷轰顶,手忙脚乱的开始诊治。


    池安知这一睡又睡了两天,清醒时身体倒是不疼,就是累,胸口处好似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有点喘不上气。


    微甜的水沾湿了唇角,他本能的吞咽起来。


    “娘。”池安知喊了一声。


    池夫人放下糖水碗,凑到床边,“溏溏醒了?”


    池安知看见了女人的样子,那双曾惊艳了整个京都的杏眸变得又红又肿,眼瞳中更是布满了红血丝,仿佛日复一日被泪水侵袭腐蚀,它开始变得浑浊,变得死气沉沉。


    “溏溏还疼不疼?”池夫人本想控制情绪,可是话一出口,声音就变得哽咽。


    池安知摇头,“娘,我不疼。”


    “好,不疼就好。”池夫人握住他的手,“你爹亲自去找那个神医了,溏溏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池安知没有阻止,点头,“神医很厉害的,娘您别担心。”


    镇远侯府自那日起大门紧闭,来来往往皆不见客。


    宸王府:


    闻景承站在窗边,百思不得其解,从他放出谣言池安知找上门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本以为按照这小子的秉性,肯定会趁热打铁没事就来他面前显眼找存在感。


    但这都过去几天了,又跟人间蒸发一样。


    闻景承愤怒的关上窗户,这人的手段真是了得,这欲擒故纵的本事登峰造极,没声没响的就左右了他的思想,以至于他无论是办公还是休息,都会忍不住猜测这小子怎么还不出现!


    那堆破烂玩意儿他也不要了?


    “杨忠。”闻景承喊道,既然不要了,那全都扔了。


    杨忠快步走近,“王爷,镇远侯府的小公子听说生病了,病的还挺重。”


    第130章 佛珠番外:你说谁病了?


    闻景承微微皱了皱眉,“你说谁病了?”


    杨忠再次重复道:“池安知,镇远侯的小公子,这几日侯府大门紧闭,对外声称家中有事暂不见客,但去送菜的商贩说,家里厨房全是药味,一问之下,厨娘说漏了嘴,说是二公子病了,还挺严重。”


    闻景承绕着屋子转上两圈,想起了那天池安知出现时的样子,他是习武的,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气息不济,好似在强撑。


    难怪这段日子销声匿迹,不光不来他府上蹭饭,连茶楼都不去了。原来是生病了,这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王爷,王爷?”杨忠见主子没有回应自己,开口喊了两声。


    闻景承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让陈伯准备点东西,等会儿本王要亲自去侯府。”


    杨忠不明,又不能多问,老老实实的将王爷的嘱咐交代下去。


    镇远侯府:


    崔姑姑端着药进了房间。


    池夫人接过,吹了吹热气。


    池安知乖乖喝着,药有点苦,他哪怕再能伪装,也控制不住的露出厌恶表情。


    “崔姑姑。”池夫人放下药碗。


    崔姑姑赶紧送来蜜饯。


    酸酸甜甜的蜜饯压住了中药的苦味,池安知展颜微笑,“娘,我想再吃一颗。”


    “好。”池夫人伸手接过他吐出来的果核。


    “夫人。”门外,管家轻声喊着。


    “进来吧。”池夫人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管家双手递上拜帖,“宸王来了。”


    池安知倏地抬起头,随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池夫人眼疾手快制止他的动作,“溏溏别急,娘先去看看他来干什么?”


    池安知怎么可能坐的住,池夫人前脚出门,他转身就差人送来干净衣服。


    春桃担忧道:“二公子,你这身体怎么去见王爷?”


    池安知瞧着镜子里白的跟鬼一样的脸,眉头越拧越紧,他这样子出去,确实是不合适。


    “春桃姐。”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女孩笑了笑。


    春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池安知拉着她的手,“好姐姐,你帮我上上妆。”


    春桃猜到了,苦笑道:“我就算能帮您遮住真实脸色,可您这样出去等会儿晕倒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现在感觉挺好。”池安知坐在妆镜前,翘首以盼的等着对方的妙手回春。


    听雨轩,茶香袅袅。


    闻景承眺望侯府内人影匆匆,却又过分安静,并不像是正常的气氛。


    “宸王殿下让您久等了。”池夫人缓缓而至。


    闻景承捕捉到对方脸上憔悴的神情,应该是好几日都没有妥善休息,眉眼间挂着浓浓的疲色。


    “给王爷倒茶。”池夫人命令道。


    闻景承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本王听说夫人的小公子生病了?”


    池夫人神色一凛,显然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闻景承放下杯子,“二公子对本王有救命之恩,不知道有没有需要本王出力的地方?太医院那边,本王可以立刻让他们过来。”


    “不用麻烦王爷,溏溏的病已经稳定了不少。”


    闻景承瞥向诡异的侯府气氛,“侯爷呢?”


    “老爷出门办事去了,过两日就会回来。”


    闻景承也让没再多怀疑什么,如若池安知真的病的很重,镇远侯决绝不会在这节骨眼上离开。


    “景承哥哥。”池安知欢喜的跑进听雨轩,他走的很急,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挂着虚汗。


    池夫人紧张道:“溏溏怎么出来了?”


    池安知偷偷瞄了眼稳如泰山一动不动的闻景承,小声道:“娘,王爷来做什么?”


    “知道你病了,来看望一下。”池夫人扶着他坐下,“别乱跑。”


    池安知激动道:“景承哥哥是来看我的?”


    闻景承仔细打量对方的脸色,白里透红,并不像是重病的样子,但听着声儿又不对,中气不足,明显在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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