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池溏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幕。
闻熠头发呢?他出家了?
池溏慌忙的跟上前。
“尘缘师父今天要抄这么多吗?”小和尚磨着墨,他入院迟,进来就跟着这尘缘师父修习,他寡言少语,一天都说不了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厢房里安静的抄写经文,一遍又一遍。
小和尚贪玩,偶尔会去找隔壁的师兄们玩耍,时不时会提起一两句他这个古怪师父。
他们说不能碰尘缘师父房中的画,也不能碰尘缘师父手上的那串佛珠,还有那些抄写的经文,每日晾晒,防虫防蚁。
小和尚来了一个月,最精通的就是磨墨,甚至在耳濡目染下,他甚至都能大致背出那些繁琐经文。
尘缘没有理会对方的聒噪,提起笔按部就班的抄写着这已经重复了上千次的经文。
他并不觉得厌烦,甚至还有种寄托,对已亡人那漫漫岁月无止尽的精神寄托。
池溏蹲在男人旁边,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二哥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
尘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愕然的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盯着墙上的画像。
池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同样震惊。
他一路小跑到的跑到了画像前,诧异这上面的人怎么跟他这么像?
不过这人像是古人。
对,不光画像上的人是古人,这周围好像也不是现代建筑。
池溏脑子有点混乱,是他看小说看杂了吗,为什么会有种自己穿越的荒唐感觉?
尘缘疾步走到画像前,抬起手,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睫。
池溏莫名觉得惊悚,害怕的后退两步。
“师父怎么了?”小和尚不解的跟上来。
尘缘自嘲的摇了摇头,“是我多虑了。”
小和尚见他温柔的用薄纱擦去画上的灰尘,惊觉这难道是尘缘师父之前的爱人?
只是这画上好像是个男人!
尘缘重新坐回案桌前,提笔继续日复一日的抄写着这些经书。
“他为了救我去世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极低,不像是在跟人唠嗑。
可这话一出,不光是小和尚来了兴致,池溏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两颗脑袋就这么齐刷刷的盯着和尚。
尘缘抬眸,“他是京都镇远侯家最受宠的二公子,姑母当朝太妃,表姐贵为皇后,他本是大袁朝最意气风发的富贵公子,偏偏喜欢上我这个眼盲心瞎的狗东西。”
泪水滴落,落在佛珠上。
“师父,你很爱他吗?”
尘缘摇头,“我不爱,我已出家,早就断情绝爱。”
“那你手上的东西是他留给你的吗?”
尘缘垂眸望着腕上的那串珠子,是他亲自为他雕刻的,每一颗都细心打磨,特意送来佛堂供奉了七日。
他自私的求着能多留他几日。
或许是老天爷开恩,最后真让他多活了七天。
爱吗?
怎会不爱呢?
“师父,在出家前我其实不相信这世上有轮回,可是我现在深信不疑,他一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与你重逢相识相爱。”
尘缘今日已经说了很多话,他没有再回应小和尚的安慰,继续提笔抄写着经书。
小和尚认真的磨着墨,师父怎么会不爱呢,他虽然只言简意赅的介绍了一下那位画中人,但这枯燥的山寺生涯,听说他早已抄写了成千上万的经书。
字字不提爱,字字都是为他祈福积德。
池溏眨了眨眼,心口突然有点疼,他觉得有些压抑,站起身,用力的呼吸着。
尘缘再次抬头,依旧望着那空空荡荡的窗口。
望来生吗?
还会有来生吗?
风吹过树梢,阳光洒落窗角。
池溏感受到胸口的郁闷之气散了些,又默默坐回原位,双腿蜷缩抱紧膝盖。
“景承。”池溏脱口而出。
尘缘握笔手猛地一顿。
池溏歪着头,丝毫不觉得自己叫了什么名字。
墨汁滴落在经文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小和尚心疼的直嚷嚷,“师父怎么了,怎么毁了?”
尘缘忽然笑了起来,恍若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伸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池溏见他笑也跟着弯了弯眉眼,瞧着他伸手也跟着伸手。
只是在指尖触碰的刹那,周围景象瞬间散去。
池溏察觉到身体在消失,他愕然的想要拉回那人的手,却是晚了一步。
“景承,你说会有来世吗?”
“有的,会有的。”
“可是我以前太过顽劣,闯了不少祸,不算是有德之人,老天爷会同意我们再见吗?”
“会的,会同意的。”
“那我就期盼着我们来世再见。”
“嘀……”
池溏倏地睁开双眼,无影灯并不刺眼,可他却惊觉自己什么都看不见,被晃得眼前全是光影。
“醒了醒了,止血,缝合……”
池溏听不清周围在闹腾什么,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停留在山寺中孤寂的背影上。
大袁朝最尊贵的宸王殿下自请褫夺封号,贬为庶民,削发出家。
不求今生缘,只望来世见……
池溏哭了,所有仪器又开始此起彼伏的报警。
手术室外,苏晚乔刚出电梯就见医生再次送来了一张病危通知。
闻熠已经握不住笔,拿起又掉落。
苏晚乔大步上前,抢过闻熠手里的东西,快刀斩乱麻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闻熠无助的望着母亲,昔日里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现在脆弱的像个失败者,面对死神只剩下无能为力四个字。
苏晚乔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发抖的身体,“别怕,我们都在呢。”
第101章 昏迷不醒
一年后:
时锦很少来江市这边,今天终于逮到机会背着裴珩跟哥哥一同出来逛逛。
时序瞧着全副武装的弟弟,哭笑不得道:“我真怕裴珩跟我秋后算账。”
时锦心虚的摘下墨镜口罩,“我都快在家里发霉了,裴珩这个不讲道理的男人,每次复查都很正常,他偏要大男子主义的把我锁在家里当金丝雀。”
“我看你还挺享受这份独宠的。”时序打趣。
时锦反对,“那怎么能是享受呢,我是没办法,总不能因为这点芝麻绿豆小事就跟他吵架吧。”
“得了吧,他会对你说一句重话吗?”时序感受到恋爱的酸臭味,如果不是自己的亲弟弟,早就把他扔下车。
时锦哼哼两声,“反正你答应过我的,今天带我出去玩。”
“好,带你去,都伙同你骗杨姨了,我还敢把你半路丢下车吗?”时序无奈叹口气。
时锦拿出手机开始翻找江市好玩的东西。
“你先别急着打卡什么,我们得先去看看池溏。”时序提醒道。
时锦放下手机,忙道:“溏溏身体好点了吗?”
时序叹息声更重了,“妈妈上个月联系过闻家,还没有醒。”
“上次受伤不是一年前吗?还没有醒?”
“嗯,这一年来进出手术室不下十次,身体太弱了,这两天才被带回家休养,医生也无法判断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时锦没了游玩的兴质,“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以后醒了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个不好说,他身子弱,又受到重创,在医生眼里能活着都是奇迹,什么后遗症不后遗症的,闻家说了还活着慢慢养就行。”
闻家大宅:
苏晚乔得知客人到访,从房间退了出来。
时序恭敬道:“苏阿姨,冒昧打扰。”
“你们是来看溏溏的吧。”苏晚乔指着沙发,“现在医生正在检查,还需要再等会儿。”
“嗯。”
佣人送上茶水。
时锦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抬头望去。
医护人员陆续撤离。
苏晚乔忙不迭站起,“我去看看。”
时序本想等主家安排,却见时锦已经迫不及待的跟着上了楼。
二楼卧房,仪器有条不紊的工作着。
苏晚乔瞧着依旧熟睡的孩子,温柔的给他掖了掖被子。
时锦站在门外,仔细留意着床上还是没有恢复意识的池溏,眉头轻蹙。
时序压声道:“小锦咱们不能没规矩。”
“我担心就想上来看看。”时锦心里憋得难受,一年前的池溏乖巧可爱,小鹿一样的大眼睛明媚动人,而如今,病骨难支,死气沉沉。
“进来吧。”苏晚乔领着二人先去旁边消了毒,“实在是抱歉,他身体弱,我们需要谨慎一些。”
“无妨,我理解。”时序清洗干净双手。
经过两重消毒,时锦总算进入了房间。
池溏身上的伤早已愈合,只是脑部检查了几次,额头上还贴着块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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