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少数的是青砖瓦房,叶晗凭空出现在这里,却没有任何人觉得惊讶,似乎没有人看到他一样。


    身边来来去去的男女老少都步履匆匆,也有人当街挑着担子叫卖。


    叶晗脑子一片空白,他明明记得他是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的,临睡前还吃了那些药片跟胶囊。


    怎么一转眼就来这里了。


    而这里......看着不像是现代。


    叶晗观察着周围的小贩穿着,心跳声如鼓,扑通扑通的,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呼之欲出——这好像是大俞。


    他前世生长的地方。


    这个想法一出,叶晗双手紧握,忍不住想:如果是在这里的话,有没有可能,能见到娘跟弟妹呢?


    也不知道他离开后,家人怎么样了。


    叶晗激动的想要奔跑起来,可路过的人都没有他熟悉的样子。


    他也慢慢冷静下来。


    叶晗自嘲的勾起嘴角,也有可能是在做梦?


    心里怀着那一丝可能,叶晗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街尾的一条巷子附近。


    迎面而来的是一对衣着朴素的母女。


    “娘,我今天秀的荷包卖了些铜板,您想吃肉吗?我们割点肉回去吧。”


    妇人淡笑道:“好,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回去娘给你炖肉吃。”


    “二哥肯定很开心,他最喜欢吃肉了。”


    “你个小馋猫不也喜欢吗?”妇人摇摇头,不然怎么会提出买肉。


    “嘻嘻。”


    两人从叶晗身上穿过,似乎看不到他,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自顾自的说着话,亲密又温馨。


    脚步停住了。


    叶晗直愣愣的看着那对母女,嘴巴挪动了片刻,喃喃了一声:“.......娘。”


    妇人大约四十上下,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虽然鬓角发白,但也能看出旧日的美貌,这张脸,赫然就是他那一年多未见过的亲娘。


    不知道是不是家里过得不好,叶母看起来比一年前老了许多。


    而她身边的少女,大约十三岁,下巴尖尖的,小脸清瘦,那双丹凤眼与叶晗如出一辙。


    母女俩一边去肉铺卖肉,一边小声商量接下来要绣帕子还是绣荷包去卖。


    叶晗跟在两人身后,听着她们说话,时不时附和一句。


    许是在外面,两人没有说过多家里的事情。


    叶晗一路跟着两人回了家,是小镇上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院。


    小院不大,有三间房间。


    叶母跟叶嫣然回到了家,母女俩就开始做饭了。


    叶晗看着娘炒菜的手,这双手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只是没有印象中那么白皙柔嫩。


    也是,毕竟叶母前半生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小姐,嫁人了也是在尚书府当大夫人的,后来叶家被诬陷贪污军队银两,叶家父子官职被一撸到底,同时户部与吏部也有一大批官员卷入了这个夺嫡的案子,哪怕圣上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是户部左侍郎勾结皇子犯下的,叶祖父身为户部尚书,还是落了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而且为了维护皇家颜面,皇子身上的罪名被洗刷了,叶家父子死在牢里,以此换的叶家一脉的性命无虞。


    饶是如此,叶家其余的人也被流放到西北跟西南两带,并且三代以内不得科举。


    长房一脉就是落到西北的那支。


    西北那苦寒之地,饶是叶晗想尽办法赚取银子给家里花销,还是没有办法让叶母跟弟妹过上好日子,毕竟他们算是戴罪之身,那些轻松的活计也轮不到他们。


    要不是叶晗先前考上了秀才,虽然功名被撸了,但实力还在,他抛下脸面去给商户子弟教学,以赚取那微薄的薪水,才让叶家在西北的日子安顿了下来。


    可生活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一起在这苦寒之地的,还有叶母跟叶嫣然这两个长相出众的女眷。


    叶晗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了下,见她虽然瘦了些,可脸上的笑比西北多多了,心也放了下来。


    幸好,虽然家中不富裕,但母亲跟妹妹看起来,比在西北开心多了。


    ‘嘎吱’一声。


    院门被推开。


    已经十六岁的叶瑾推门进来,叶嫣然正在院子择菜,见了男人,笑道:“二哥回来了,娘买了肉,中午炖肉吃。”


    叶瑾脸上稚气褪去,俨然有了青年的模样。


    “是吗,挺好的,那待会你可要多吃一点。”


    叶嫣然把菜洗干净,摘成小块放到簸箕里,端进灶房给叶母炒。


    午饭是一碗炒素菜加一碗炖肉。


    主食是杂面窝窝头。


    叶晗在现代过了一年的好日子,骤然看到家人吃的这么简单,心下酸涩。


    母子三人倒是吃的很开心。


    叶嫣然笑得丹凤眼都眯起来了。


    饭后,叶瑾将一小块碎银子递给叶母:“娘,这是上月的工钱,您收好。”


    那块碎银大约有一两。


    叶母眸中笑意更深了,“你涨月钱了?”


    “嗯,涨了一百文,掌柜的让我担任账房,这是刚开始的薪酬,后续没准还能涨呢。”


    “娘给你收着,再过一两年,你也要娶媳妇了,你的聘礼跟嫣然的嫁妆都要预备起来了。”


    叶瑾摇头:“娘,不着急。”


    “哪里不着急了, 十八岁还不娶妻那都是没人要的汉子,我就是后悔......”后悔没早早给大儿子娶媳妇,以至于他到死都没有留下一丝血脉。


    哪怕叶母没说完,兄妹俩也知道她未完的话。


    那个为了让他们逃离西北蛮荒之地而早早离开的兄长,是他们心里不可言说的痛。


    叶瑾抿唇,沉默不语。


    叶嫣然眼眸黯淡,在挑拣簸箕里绣线的手也停了下来。


    叶母勉强的牵起嘴角,“唉,我提这个做什么,老二,你的亲事还是要说的,你放心,娘给你挑个可心的,到时候你相看相看,你不点头,我不会自作主张的。”


    “好。”


    叶瑾闷声应了,娶妻的确是大事,耽误不得,只是他还想攒钱去西北那边,他门离开的匆忙,他也是得了墨书的消息才知道,大哥已经......虽然墨书不让他回去,可叶瑾执拗的想:大哥尸骨还未来得及收敛呢......


    他想去看看。


    想到临行前大哥偷偷塞给他的信,哪怕是最后的关头,叶晗也给家里人留了一条后路。


    越是这样,叶瑾越是觉得愧对大哥。


    ......


    叶晗在一旁听的难受。


    他很想告诉娘跟弟妹他过得很好,不要为他难过伤心,可不管他怎么在三人面前晃悠,喊得多大声,都无济于事。


    没有人看得见他。


    他在这里是一缕幽魂。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叶晗甚至在他娘的房里看到了他和父亲的牌位。


    上面的字迹是叶瑾的,用的是最普通的木料。


    那个刻着爱子叶晗的牌位被擦得铮亮,似乎是有人每天都小心照看着,一尘不染。


    叶晗鼻子一酸,不想继续在房里待着了。


    第130章 第130章


    因为没有人能看到他,叶晗索性轮流跟着三人。


    先是叶瑾。


    他在镇上一个酒楼当差,吃过午饭后,叶瑾跟叶母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他任职的酒楼,掌柜的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见叶瑾来了,把先前结账的几笔数额报给他。


    叶瑾翻开账本开始沾墨写字。


    见弟弟熟练的打算盘的样子,叶晗撑着下巴道:“你看,当初我叫你多读书多读书,这还是有用的嘛,至少饿不着自己。”


    明明叶瑾听不到他说话,叶晗还是忍不住念叨:“你这字,怎么还是没有长进啊。”


    叶瑾的字就不如叶晗写的好看了,启蒙老师都是同一个,可叶瑾的字叶只能称一声端正,其他的没有了。


    叶晗叹气。


    这也正常,叶瑾十岁那年家里就出事了,而且他是嫡次子,叶祖父跟叶父对他的要求没有叶晗那么严格,只让他尽力辅助叶晗,若是能有一番成就最好,没有也无所谓,横竖门第摆在这儿,叶瑾未来的路总不会太差。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叶瑾的这里太过无聊了,除了算账还是算账,叶晗跟了他半个时辰,光看他打算盘了。


    他趴在柜台上无所事事的看着小二跑堂,最后,实在忍不住,叶晗先跑了,回家看看叶母在做什么。


    叶家院子里


    叶母在打络子,叶嫣然在一旁锈手帕。


    女人家来钱的方式少,她们又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只能在家里做点针线活儿补贴家用。


    叶嫣然的女红不错,是叶母教她的,京都里的大家闺秀,个个都会女红,叶母也不例外,叶晗还记得,每年叶母都会亲手给他缝制一身衣裳,针脚细密,上面的暗纹也很精致。


    叶母毕竟年纪大了,加上家里活儿也不少,手粗糙了也不好摸那些娇贵的料子,她也就帮忙打打络子或者纳鞋底,其他的绣活儿都是叶嫣然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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