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脸通过层层安全门,再穿过大堂,这个位置办公的科室人员,见他是徐言魁毕恭毕敬亲自领进来的,以为是哪位领导莅临。


    路过时,众人纷纷礼貌站起来。未曾想,徐秘书竟笑着将人直接领进董事长办公室,大家顿时收到惊吓,面面相觑,眼底皆露出疑惑,这人是谁啊?


    谢总极注重个人隐私,除了包罗万事的徐秘书能进去做报告,工作这么多年,其余人连办公室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再用通过虹膜扫描锁,终于进了谢容办公室,一眼就能看出谢容不仅是公司董事,骨子里却更多是个搞科研的技术人才,除了中央电脑,整间办公室放了许多块移动玻璃白板,上面被密密麻麻的演算线条、推导符号填满,甚至能看出擦拭无数次推演的痕迹。


    就像谢容的卧室,只是后面他会去休息之后,全被谢容挪到隔壁工具间。


    而办公室后面架子上,则满满摆满材质、形状各异的材料,许殊不懂,就觉得像塑料,猜想或许这些就是正在研发新材料。


    许殊落座椅子上,启动电脑,谢容的电脑并未设锁,屏幕轻亮,毫无防备地展露出界面。不过也是,经过了这么多层验证,谁又能进入他领地呢。


    此刻,许殊掀起眼帘,眸光有些发冷,“小徐,谢容是不是说过,留下你照顾我?听我的吩咐?”


    “当然,小老板。”望着他一连串举止,小徐满头雾水。


    “那从现在开始,我做什么你都别问原因,去把拿公司U盾的出纳、会计都叫来这里。”


    USB密钥是转账用的,小徐收敛起随意,面色渐渐严肃正经起来,“小老板,你……”


    许殊声音极冷,“说了别问,去吧。”


    “……好。”小徐心里漫起不详预感,可他知道许殊在谢容心中分量,不敢不服从。


    趁他出去的间隙,保险柜密码和家里的一样,许殊轻松就从中找出公章和主管盾,他随后登录微信,将那份合同打印出来。


    听着打印机沙沙作响,纸张接连不断滑出,坐在这许殊有点神情恍惚,感觉不真实,看着谢容这简单到极致的桌面,只放着钢笔和便签本,就像谢容这个人纯粹……


    门外电子音响起,许殊迅速收敛起情绪,漫不经心站起来,从文件柜里抽出新的档案袋,转过身时小徐已经带着两个财务走进来,一男一女,徐言魁必然事先介绍过,两人进门就问好,“小老板。”


    只声音发紧,或许是头次踏进谢容办公室紧张,又或许来自未知的理由让他们惴惴不安。


    深知什么样行为会无形给人压力,许殊没回应,甚至没给予目光,像是对他们有意见,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回桌上,将打印出的合同有条不紊地整理进档案袋。


    期间,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细碎纸张摩擦的声音。


    他越没表态,俩财务神情就越紧张、心头发悬,小徐也蹙紧眉头。


    等许殊不慌不忙缠好档案袋上的捆线,才抬头看向他们,眼底没什么波澜,淡淡说,“把两个U盾留下,你们出去吧。”


    财务对视一眼,心底惊骇不已,女出纳很有勇气,迂回提醒他,“小老板,这不符合规章制度啊。”


    “半小时就还给你们。”许殊冷冷盯住她,“我不配拿?”


    职场上被反问这种问题,女出纳脸色煞白,俩人没办法只能看向徐秘书,小徐面色凝重,轻轻点头。接收到信号,两人才慢吞吞将东西放在桌面上,三步一回头的离开办公室。


    东西全部到手,整间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人。


    插上U盾、登录系统,看着跳出来那一连串的天文数字,钱多到一定程度,人似乎会看麻木,这个生存必需品就不再是需要审慎权衡的现实产物,而会成为没有意义的冰冷数字。


    输入陆霑之给的开户行,再按下无数个零的金额,许殊在点击下鼠标那刻,指腹轻颤、犹豫一瞬。他想起离别时,谢容那复杂沉默的眼神,谢容……


    ‘挞’的一声——


    鼠标点下,一切已经回不了头,浑身热血上涌,许殊连续更换复核盾、主管盾完成了全部操作。看着转账指令提出成功的页面,许殊瞬间失神。


    他泄力瘫软在椅子上,从指令转出开始,银行系统已经亮起红灯,陆霑之拿不走。


    飞机上的谢容什么也不会知道,一旦他接收到信号,那么他和谢容的感情就彻底完了。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就会开始恨他、嫌恶他,没有人能容忍这样的背叛行为。


    是啊,我许殊似乎永远就是个可恶的家伙吗?


    脑海中始终有个声音这样告诉他,你从出生那刻起就背负的原罪,不是吗?许殊啊许殊,你不只害人,你还是只卑鄙龌龊的老鼠,辜负耗尽每个人对你的爱。


    推开办公室门,三人满脸严肃的对话戛然而止。


    许殊手里拿着档案袋,将东西还给那两人,沉默着就往外走。细心关拢门,小徐追上去,“小老板,你要去哪儿?”


    “我自己回去。”他说。


    数亿资金被他非法挪出,无论对错成败,他终究算干出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许殊浑身沸腾的血液在一点点冷却,疲惫极了,他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离这个喧嚣的世界远一些。


    “不行,老板说你危险驾驶,不让你开车,我必须送你。”小徐刷卡,点开电梯。


    听见谢容的名字,许殊冰凉指尖开始回缓些许暖意,没再说话,像是默认了。


    车辆途径减速带颠簸,许殊垂落头,肩膀微微绷紧,将整个人蜷缩起来,可无论他怎么掐住自己,都觉得浑身发冷。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许殊不想理会,此刻只想回家,待在那唯一有他气息的避风港里。


    “小老板,你手机一直在响。”如此静谧空间,连震动都很大声,小徐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他。


    “哦。”许殊说。


    又响了很久,许殊才缓缓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竟然不是陆霑之,而写着许匪雅三个字。


    接通就是焦急不已的女声:“喂?你终于接电话了!急死我了,以为你出事了!”不见他出音,她连声催促,“怎么不说话?说话啊!”


    许殊回答:“我没事。”


    许匪雅声音很严肃:“殊殊,我刚收到照片,霍英华死了。”


    “哦,死了就死了。”听到这消息,许殊没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更像具麻木地行尸走肉。


    “不是让我哥好好坑他一笔吗?结果这蠢货人还没到,就拎了大袋现金偷-渡走黑线,不知是太招摇还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引起柬埔寨那堆福建四代移民的注意,中途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在打听。但结果就是人被撕票了,还录成视频发给了霍家。”


    “哦。”许殊不咸不淡。


    听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许匪雅急了:“啧!傻呀你!你怎么不懂这件事严重性,霍家那老头当天就进医院了!他不是普通人家,迟早会查到你这里,我已经安排小施回金边了,你最好也马上走,霍家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他心平气和说:“匪雅,不重要了。”


    “……什么?”


    “对我来说,一切马上就要结束,霍家怎样都不重要。”许殊深吸一口气,努力温声对她说,“匪雅,谢谢,别担心我。好好拍戏,你和宫老师都要好好的。”


    说罢,他没再听许匪雅说什么,径直挂断电话。


    开车的小徐很僵硬,干涩开口:“……小老板,谁死了?”


    许殊撑起下巴,将视线移向窗外,淡淡道:“没谁,一个早就该死的人渣。”口吻寻常得像说起今天天气。


    ==========作者有话说:==========


    很好,完结那天就奖励自己吃顿大闸蟹吧


    第62章 前奏


    他就像个裹在宽大卫衣里的陶瓷娃娃, 倦怠枯槁映在那尚且年轻的脸上,死气沉沉。周身透出的异样,谁都能看出。


    在他步履沉重走进内门时, 身后的小徐实在不放心, 一路紧跟上来, “小老板, 打算出门千万要叫我送你,有事就打我电话, 我住隔壁小区,电话全天候都打通……”


    许殊单手扶门,准备关门, 凉凉说:“你真唠叨。”


    小徐状若受伤刺痛,捂住胸口:“……小老板。”


    “行, 有事会叫你。”


    说完, 门就被冷漠关上, 笑容在徐言魁脸上渐渐化为种凝重。


    回到家,许殊就直奔三楼谢容卧室,他懒得洗漱脱衣服,将那厚重窗帘紧紧拉上, 刺眼光线在房间顷刻消失,昏聩中,他疲惫地就扑倒在床上,脸深深埋进被褥里。


    时间紧迫又危险,还有一堆事等他去做。


    好奇怪, 箭在弦上高度紧张中, 他竟然什么也不想做了,只想躲在这间房子里, 装成个死人。可高速旋转的脑子根本静不下来,记忆像走马灯在流淌,少了许多痛苦,更多时候闪现的是和谢容近乎平淡的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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