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许殊,满脸青黑对白町嚷嚷,“上次那误会,快对你许殊哥哥道歉。”


    在许殊面前失了面子,简直是场羞辱,他咬紧牙关埋头死活不肯出声。许殊则被那声‘许殊哥哥’激得打起寒颤,别说白町私底下巴不得咒死他,就算真是同父同母亲兄弟,白町也不见得能喊出口。


    “误会?”谢容话音无平无仄,淡淡扫过两父子。


    这是他进门第一句话,却布满寒意。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得白宗沭毛骨悚然,他听出对方的苛责,知晓这件事在谢容心里严重性,白宗沭笑容挤得勉强,真是恨不得把白町这小杂种踹跪下,“不!不是,是我嘴快,凶手都进去了,白町当然也有一定责任,所以我才押他亲自和你们赔礼道歉。”


    巴掌结结实实落在白町身上,他垂眸着,像在强撑某种爆裂情绪,白宗沭力道不轻的手掌每打一下,他肩膀似乎就塌一分。


    许殊冷眼瞧着,心想真有意思,自己以前这要想起这个人,就会生理性震颤、成宿成宿的噩梦侵扰,现在自己也成了‘狗仗人势’的恶徒,所有恐惧竟一扫而空!


    白町啊白町,原来你也会害怕,你也会敢怒不敢言……


    他可悲的发现,人只要站到高处,似乎能坚不可摧。


    许殊冷笑两声,挽起谢容胳膊,就打算出门。


    白宗沭无计可施,倒是一直作壁上观的白娉踏出两步,神色凛然,“许殊,时过境迁,已经过去多年,当时也算是大家年少不懂事,你要小白赔罪也好、怎样也罢,都是私人恩怨。但家里工厂机器停转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流水凭空蒸发,几百工人等着干活维持生计,他们不是我们,都是各自家庭的顶梁柱,你不能这么自私。”


    “工厂?”这是许殊头次听闻这件事。


    察觉他不清楚,她目光慢慢移向那个最沉默的人。


    “合理竞争。”谢容平静地说,“自身经营风险转嫁工人身上,违法。”


    看似义正言辞的白娉被噎,没想到谢容这么指明关键。两次来回,许殊就已明白始末,他没想到谢容什么也没提,竟然已经对白家出手了,不过这人历来是个哑巴。


    没办法,白宗沭急得微微跺脚,“小殊,木业加工厂是白家的基业,必然也有你份额,自家人何必哄抬价格、相互作对?这不是两败俱伤吗?你不能看着自己的钱白白打水漂啊。”


    老登急得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工厂危机真是让他亏了太多,已经心头上火。


    本打算再试探白宗沭几次的许殊,顿时心底改变主意。几只眼睛注视下,他歪头乖乖看向谢容,一句话不说,但谢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接收到信号,他说,“好。”


    许殊转瞬就笑开,眉眼弯弯。


    白宗沭等人连忙缓下口气,悬着的一块心病总算落了地。趁此时机,他连忙上前提,“谢容,都是一家人,有空不妨带小殊来工厂调研指导,大家和和气气,将这件事妥善了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都由你定。”谢容压根没看他,对许殊淡淡道。


    许殊眨眨眼,与拒外人冷意不同,有种别样蛊惑人的风情流转。


    看他眉眼含笑,白町戾气翻涌,指尖攥紧,恨不得将他笑脸扯烂。


    贱货!


    几人心思各异,倒是白宗沭看他对男人颇有手段,竟能将谢家这个怪才拿捏在掌中,于是乐呵呵地对许殊越发热络起来,“小殊啊,想来随时联系我。”


    许殊毫不避讳,“可以阿,我下周一就有空。”


    白宗沭老眼一亮,“好!!到时候我带你好好了解家里工厂运作。”


    态度虽有缓和,但许殊始终对白家众人没多热络,鼻音轻哼一声草草算是回应,一身疏离未减,抬步向外走。白宗沭跟在身后问,“阿姨做了很多硬菜,小殊、谢容不留下来尝尝?”


    可皆没人理会他,他只好热络跟在屁股后面,挂着笑脸出门送客。


    花园碎石小路上,白町如条毒蛇盯着俩人背影,姐弟两人落在后方,他低声询问白娉,“姐,你该不会真相信他安好心?”


    商场磨砺数年,白娉工作行事作风强硬,她淡淡皱眉,“先将工厂盘活才是重中之中,利益当前,父亲都这样给出条件,谁会把钱拱手送人?”说着她警告般瞪白町一眼,“知道你讨厌他,最近装也给我装出笑脸,以后……以后再从长计议吧。”卷发微漾,她低声烦躁跟上去。


    留意到白町掉队,白宗沭冷冷剜他一眼,转瞬调转脸上依旧热忱。


    白町满脸阴恻,死死握紧拳头,埋头跟上。


    白府大宅外,白宗沭笑得憨态可掬,“谢总,慢走……”


    伸出的手仍被谢容无视,谢容缓步走至副驾,打开门,朝许殊打开手掌,意欲牵他上车,神情淡然得像做了无数次那样。


    连白娉都极诧异,心道这许殊是鬼魅不成?文杭这群企业家,不将情人带回家都算家风亮节,哪里有谢容这种,不传宗接代,找个同性在外还伏低做小的,谢家从上至下果然都很诡异。


    许殊倒稀疏平常,朝谢容温柔笑笑,搭上他的手就准备上车。


    各怀鬼胎、气氛假意融融,青天白日间在白家大门口,蹲在花坛抽烟的红发男人正在观望,浑身颓丧还撒着拖鞋,面色青黑像刚在赌场熬了几个大夜,瞥见他家宾客寒暄,瞅准人多,猛然冲出来涕泪交加地抱住白町!


    “白少爷!总算找到你了……”男人打扮不成样子。


    众人皆被他的突如其来吓到!白娉慌忙避开,“操!你他妈谁啊!滚!!放开我!滚——”白町嫌恶捶打推搡,险些吐出来,可他昨夜才在派对嗨完,体力透支,挣扎皆是徒劳,反倒被对方牢牢禁锢。


    哪里来的疯子!白宗沭吼叫,“保安!保安!怎么会让这种垃圾溜进来!”


    掐住白町腰,男人装疯作傻,长发下的眼很冷,盛着得逞后的自得,“昨晚我们还睡一块,那么快乐,今天睡醒您提起裤子就跑了,还把我私货全掠走,说好的钱也没给。白少爷,就算我只是个酒保,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白家父女只他开口两句,结合早上白町状态,早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白宗沭脸色面色铁青、阴沉可怖,但当着贵客的面,白町还能给他捅出这么个马蜂窝,当场恨不得将他踹回娘胎里。


    被找上门,白町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快气得爆炸了,连抓带咬化身个疯子,总算推开个无赖,“操你妈!!!滚!听到没有!滚!!!!”


    全场除能屏蔽除许殊外一切事务的谢容,就属许殊最镇静,他慢慢垂下手,站在车门旁,揶揄地看着这出闹剧。


    此刻他知道那个女人发力了,他看得有趣,甚至想来根劲儿大的香烟。


    有外人在,白宗沭只能咬死他是神经病,着急愤怒大吼:“保安呢!!”


    车那头虽没说话,但就像根根毒刺扎进肉里,白町这人总小好面子,最恨当众丢脸,尤其在许殊面前丢脸,自尊像被碾进泥潭里反复碾压,他恨不得冲进厨房拿刀,宰了这渣滓!


    挨了白町狠狠一巴掌,男人偏过头,一口浓痰啐在地下,他压着火,“白町你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妈的!昨天才在睡在一起,叫得半死不活,提上裤子就不认人是吧。”


    “狗叫什么!狗叫什么!狗娘养的垃圾,我她妈不认识你!”白町满脸充血涨红。


    白娉皱眉,还算理智,“囔囔什么,你有证据吗?再乱将我们就不叫保安,直接报警了。”


    男人浑身上下透着挑衅,裤兜里掏出手机,“当然有……”


    “啊啊啊啊——!”


    白町疯癫打落他手机,跺脚碾得稀巴烂,“妈的谁找你来的!谁告诉你我家的?!”察觉男人有备而来,他当场意识到什么,恨毒地瞥向看戏的人。


    许殊冷睥着,始终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令我刮目相看。”


    像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白町某种最为看重的面子,在许殊轻描淡写的评价中,化为齑粉。赤红爬满眼眶,滔天恨意陡然倾注在他身上,还是白娉察觉弟弟异样,上前暗中死死掐住他皮肉,低吼:“小白!和神经病较什么真。”


    妄图使他清醒点,别坏事。


    【袭胸以后,你妈妈就被吓到,把霍英华推开自己也险些摔倒,或许她也想不到儿子的同班同学,自诩许殊的朋友,竟然会来家里,众目睽睽对她做出这种恶心事。】


    【我记得霍英华还笑得嘻嘻哈哈,徐鹤很鄙视他,说老女人胸都塌了,有什么可看的?我们的话让你妈妈目眦欲裂,捂着胸难以置信盯着我们这群人,连声让我们滚。】


    【呵……许殊,你妈妈太文秀,又对社会太陌生,骂禽兽的声音不该那么温柔……】


    【我也被他举动吓到,根本没想到说来你家,是找这种乐子。顺势就想带徐鹤走,一直积蓄恨意的白町站起来,他看着你妈妈,说她是不要脸、下三滥最该死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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