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华笑着做出打嘴巴的动作哄他。


    他被人揽住,便朝方郁情使了个眼色,于是方郁情就拉上徐鹤,走到白娉面前柔声道,“白白,我想要下温沛联系方式,好像只有陆霑之手机里有诶,你能帮我看下号码是多少吗?”


    “OK。”她伸手就从外套兜里掏出陆霑之手机,正要翻通讯录,肩上陆霑之难受得厉害,一副即将呕吐的神态,她忙不过来,只好将手机塞给方郁情,让她自己翻。


    方郁情与白町默默对视一眼,记下号码,便将手机还回去。


    甜甜道,“你们好好休息哦。”


    落叶飘洒,街边川流不息,许殊就这么站在树枝阴影里,直至对面人群逐渐散去,他还是这么僵直的伫立着,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什么时候走回家的……


    潺潺溪流淌过,那清亮的声音才拉回许殊意识。


    昨天陆霑之还站在这盛情邀请,对他一遍又一遍诉说情话。今天就已亲昵躺在白娉身上,什么也没告诉他……


    没有哽咽,泪水无声滑过,他望着那粼粼水面,只是自嘲地想,许殊啊许殊,你可真是个极大的笑话。还眼巴巴跑过去,你这种人,怎么会有人会真心爱你呢?


    他合该与白娉才是天生一对,你怎么配?你哪里配?连承认你都做不到……


    这天夜里,许殊就在门口枯坐一夜,没有进家门,钝痛席卷四肢,仿佛有只手伸进胸膛,活生生将心碎裂成无数片,即使痛到窒息,器官却还能依靠本能跳动。


    你是傻子,许殊,你是傻子……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两章合一起节奏才对的,但是最近太忙了,只能分开了


    第50章 噩梦(上)


    人总是几经挫折后, 深刻明白,太阳依然升起,生活在社会中的人群仍要早起忙绿, 自己的苦难只是自己的内心戏, 人潮并不会为你停留一秒。


    他眼下挂着青黑, 拖着疲惫身躯慢慢挪回家, 短短几步路,几乎耗尽全身力气。许殊想, 他想死死的酣睡一场,花销、学业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明天, 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进家门时,许婧芝头发梳得油亮, 已经换上新裙子, 在镜前兀自欣赏着。见到他, 还笑道,“小殊,今天怎么忙到现在?妈妈给你留了包子。”


    许殊累极,他沉默点点头, 径直走向床边,瞬间就瘫睡趴到枕头上,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她雪纺裙摆很飘逸,像朵天边松软的白云,应该是上次和凌知城出门他送给许婧芝的, 她沉浸在自己欣喜中, 没注意到许殊颓丧至极的情绪。


    直至搬出老旧的牛皮行李箱,才骤然想起般告诉许殊, “啊!妈妈忘告诉你,凌叔叔要带我去隔壁市玩一圈,小殊,这星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趴在枕头上,许殊注视许婧芝叠衣服,俩人能相约出游,预示关系又进了一步。他呆呆半趴着没有动,反而回答:“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哪里不可以?”


    他淡淡一句话,反倒听出种问责、怪罪的意味,许婧芝顿时僵住,尴尬看向他。


    人类是情绪生物,当情绪堤坝即将崩塌时,许殊也会不作遮掩地麻木直言。


    这么多年,许殊怨许婧芝吗?不可能不怨,如果不是出生在这样糟糕的家庭,他在本该好好读书的年纪,本可以不用去细微末节计算每一分花销,而是能像个正常的男生那样,肆意在球场上奔跑。


    可正是清楚许婧芝的苦和不易,身为母亲,她已在自己微弱范围内,力所能及给予了他所有。


    许殊能怎样呢?他爱许婧芝,也恨这个无能为力又糟糕的环境。


    妈妈浑身手足无措的窘迫,让许殊回过神,心中瞬间浮现丝后悔与愧疚,可他现在心情同样很差,他一巴掌遮盖到脸上,垂下头,“我瞎说的,我先去洗澡……”


    说完,他就拿上洗漱工具,往院外去。


    卫生间内,任由花洒打在身上,闭着眼的许殊感受着水流冲刷,似乎听见门外许婧芝和他说了什么,“……小殊……你同学打电……留言,妈妈留了钱,好好吃饭……”


    他现在脑袋混浊,其实什么也听不去,含糊回答两声。


    “小殊……”她低声又说了什么。


    这次许殊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没有恢复,隔着那模糊的卫生间花玻璃,许殊感受人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离开。


    待洗漱完毕出来时,家里空空荡荡,行李箱也消失了,应该凌知城已经将她接走。


    其实没看到人,许殊是松了口气的,方才话说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只是他自身也深陷低落,一时半会儿,竟寻不出半句话去道歉。


    拿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见到桌上压着堆零零散散的碎钱,盘子里的肉包热气腾腾,他数了数大概有一百三十多块,许婧芝是不管钱的,这些皱巴巴的钱显然她存了很久很久。


    许殊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着等妈妈回来,他一定好好道歉。


    盘子下还压着张纸条。


    【小殊,妈妈和凌叔叔出发了,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去找外婆。另外,你男同学刚打电话过来,说你们有些误会,晚上八点想在老地方和你说开,还为你准备了惊喜礼物。


    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小殊,妈妈爱你。】


    男同学几个字让许殊心里骤然一颤,有他家电话,还自称男同学的,只有一个人。


    可昨天他不是已经提分手,还和白娉在一起了吗?突然!许殊升起了丝希冀,被焚烧殆尽的心脏开始死灰复燃……


    他想,会不会有种可能,他的失约让陆霑之很难过,所以才喝多倒在白娉身上。


    自始至终,都是别人在说,陆霑之不清醒,他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心如擂鼓,宕到悬崖底的心开始逐渐生成希望,许殊颤抖着手拉开抽屉,收到的第一封信被他好好夹在最喜欢的言情小说里,保存得很好。


    许殊想,一定是误会……


    这个人不是说过,我比宇宙周而复始的壮观绚烂更加耀眼吗?这样美好的人,怎么会刚刚和我赌气说分手,就与别人好上呢?一定是误会……


    想着想着,望着信纸上转折锋利的的钢笔字,许殊就越坚定心中想法。


    心想既然陆霑之愿意打电话来道歉,或许今晚还有转机,爱本身就是件极为不易的事。如果这样一个愿意看到他的人消失了,他想,是不是自己这辈子注定湮灭在无名尘埃中,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看到他、聆听他……


    不,这太可怕了……


    这已是他灰败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记忆,许殊不想放弃。


    像试图抓住海浪中央的丝丝海草,许殊不愿意松开一点点希望。


    陆霑之不喜欢自己身上的油烟味,如果打扮得清爽干净,再换上他送的衣服,去到陆霑之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辞职,接下来他愿意主动再往前踏出一步,一定会怀揣一万分的真心陪伴他、珍惜他。


    陆霑之也会高兴的吧?


    重燃希望的许殊瞬间忙碌起来,他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立即擦干头发,翻出陆霑之送他的新衣服,第一次开始用心的打扮自己。


    璀仕酒店是文杭高级酒店,许殊没来过这种地方,酒店大堂富丽堂皇,巨型吊灯倾泻细碎光辉,来往服务员客人都穿着体面,他连踏进这种地方都觉得陌生,生怕别人多看他俩眼,就露怯。


    礼宾员迎上来,“您好,您是聚餐还是娱乐?有预约吗?”


    许殊轻声细声,很礼貌,“你好,我找陆霑之,他应该有登记。”


    可听到这名字,礼宾员眼神瞬间变了,先是上下扫了这男孩一眼,语气开始奇怪,“哦……原来是找陆少爷的呀,你稍等。”


    于是他就将许殊晾在原处,走到前台,不时指向他的方位和女服务员说着什么。


    身边人员来来往往,大多西装革履,待在这种地方时间越久,许殊越觉得无所适从。


    对讲机那头传来答复,礼宾和前台小姐说说笑笑好一会儿才回头理他,态度也敷衍不少,“咳……那什么,说让我带你上二楼去,你跟我来吧。”


    而许殊满心记挂着陆霑之,根本没有发现他态度的转变。


    电梯上的许殊紧张得捏搓衣角,还在想,见到陆霑之要怎么和他道歉。


    门缓缓打开,许殊毫无防备,垂头踏出电梯的刹那便觉气氛怪异,许殊徐徐抬头,世界上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白町、方郁情等人竟然全在,乌泱泱堵在电梯口,似笑非笑盯住他,像是在特地等自己。


    为首的白町目光冰冷地扫过他全身,偏偏在他那件T恤上顿了几秒,心底滋生出浓重憎恶,汹涌的恨意压得白町呼吸发沉。


    方郁情笑吟吟率先开口,“哟,这不是许殊吗?真是没想到,你来这儿干嘛呀?”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许殊浑身僵硬,血液冲刷到四肢末梢,当即就想逃,“抱歉,我,我走错了……”说罢他白着脸,就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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