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每分每秒都关注的谢容,注意到了他瞬间的瑟缩,于是缓缓拉下他的手,将那血液滴落的手指,万般怜惜地含入嘴中……


    湿濡包裹着他的指尖,许殊艰难睁开朦胧迷离的双眸。只见直至此刻,谢容这个人,做着如此沉浸动作,面色还是如此沉冷……


    原来就算拉扯别人,堕落的依旧还是自己一个,他永远是那个被困在地狱之中的囚徒。


    许殊任他吮吸手指,静静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极哑,“谢容啊,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渡我的?”


    “都是。”喘息间,他声音越来越沉。


    “唔……那我能为你做什么?……”而浪潮汹涌间,许殊意识越发模糊。


    “纠葛。”谢容与他五指相扣,虔诚的吻在手背上,“曾经想得到太多,许殊,现在我只要与你有纠葛就好……”


    客厅乱成一团,许殊却缓缓笑着虚弱闭上眼,“我不信,男人都一样……这种时候,你不过是在迎合哄骗我……”


    听完他的自白,谢容不语。


    五指相交的手被他握得愈发紧,他扯过许殊舒展在外的手臂完全掌控,此时此刻,他不想放任一点点缝隙滞留在外。


    ……


    阴沉沉的客厅没有光亮,外面黑云压城,像即将倾覆一场摧枝折叶的大雨。


    意识最后只记得是一片灰白,像沉沦入天国,怦然爆发的亮光,再然后什么也看不清。


    他白天在看守所受到的刺激,经历的所有痛苦、折磨与记忆都随着精力耗尽,成了睡梦中最不起眼的点点尘埃……


    ……


    床褥上,沉沉睡去的许殊早已精疲力竭。


    刚才被抱去卫生间洗澡,昏迷的他无知无觉,本能地流眼泪,浑身绵软,连拒绝都不会。


    靠在枕边,谢容侧身静静看他,手指不断在他额际流连,舍不得离开。


    睡着的许殊眉目顺和、安静轻盈,往日所有刺人的锋芒荡然无存,剥离那层尖锐伪装,这才是许殊最原本的模样,只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是谢容顶楼房间,他目光掠过陈列各式试剂的木柜,于是起身接了杯温水,再从卧室小冰柜取出药盒。


    这是上次沃尔夫冈医生查完血药浓度后,与医疗分析邮件一同寄来的处方费。


    一楼房间那满满一柜乱七八糟的药,许殊选择沉默,谢容也绝口不提,但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不会放任事态如此下去。


    他没直接喂许殊,而是将一颗单独药丸含入口中,俯身用温水缓缓渡进许殊唇齿间,再强迫他吞咽下。如此往复,好几分钟,九粒药丸才算全部吃完。


    许殊什么也不知道,与平时不同,熟睡着了是让干嘛就能干嘛,以为谢容还要折腾他,嘴巴里也苦苦的,鼻子小声吸了吸,睡容难免挂了抹委屈。


    谢容坐在床边,轻柔吻吻他手背。


    “睡吧,没有谁会再伤害你。”


    第44章 隐晦


    天光渐明, 许殊是被渴醒的,嗓子里像是有台烘干机在炙烤。


    “水……”喉咙太痛,他无意识囔囔出这句话。


    睁眼时, 身体笨重、眼皮也很沉, 他看着这陌生屋顶, 还疑惑了几秒, 以为自己病发又睡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身上疼痛与昨夜残留记忆涌现,许殊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水。”男人声音近在咫尺。


    水杯也贴心递到面前, 顺着水杯往上看,就看见谢容那张棱角锋利的脸,也不知提前醒了多久, 与自己萎靡不振相比,他简直异常清明。


    许殊小声嘟囔着, 边艰难爬起来, “哪哪都怪痛的……”


    身旁大手也稳稳搀扶住他, 坐在床边,直接将水杯放在他掌心。可许殊摸到杯壁,立刻耷拉唇角,“怎么是温水呀?”


    “最适宜。”谢容说。


    许殊闷闷啄了两口, 转头看向这个人,“不要这个,想要冰冰的,全冰加水那种……”


    破碎沙哑的嗓音加上红肿委屈的眉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原本坚持原则的谢容, 抵抗不住攻势, 在原地踌躇两秒,才说:“好。”


    制冰机冰箱都在一楼, 于是谢容下楼。


    许殊又猛喝大半杯水,他皱眉摸摸喉咙,简直不正常。


    放下水杯,他抬眼看着这陌生房间,灰白黑熟悉的冷硬配色,不用想,就是谢容三楼的房间,上次触发警报器以后,他再也没上来过。


    床对面两面墙满墙复古黑褐木柜,像是上世纪欧洲学会产物,其中塞满硬壳书和管剂实验工具。许殊疑惑,这些是什么东西?谢容公司不是研究材料的么,怎么弄得像个科学怪人的实验基地?


    许殊翻个白眼摇摇头,懒得理会,靠上软软床头。他浑身疲软,从头到指尖都累得不行,不过疯成那样,他意识的最后只觉得身心都要崩溃了,今天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但是狠心的谢容!将冰水递给他后,见他狂饮三分之一,又像在医院看护似的,伸手非得要回去。


    许殊气鼓鼓,“一杯水都不给,你怎么那么小气!”


    见他哈欠连天,谢容说,“放旁边,睡醒再喝。”


    “哄小孩呢!那时候冰块都放化了!”


    骂归骂,但看着这双黑沉沉的眼睛注视他,许殊还是怂的。


    昨夜也是,死人脸上淡淡的,是种没什么表情,却能将他折腾得哭出来……许殊打断胡思乱想!将水杯粗鲁塞给他。


    “有什么了不起的,给你给你!”


    又倒头睡回床上,还用被子捂住脑袋。


    胸前被水杯弄湿大片,谢容拎起衣襟像在思索,就听见被子里的人闷闷喊他。


    “谢容。”


    “嗯?”


    “唔,吻技有进步……”急急说完,许殊裹紧被子,迅速背对睡过去。


    “嗯。”谢容流露笑意,温声道。


    依照许殊作息是要到中午,前天没睡,昨天累成那样,睡到晚上都不奇怪,而谢容风雨无阻,六点已经坐到电脑前办公。


    在谢容的房间里,躺在他的床上,听着那敲击规律的键盘声……


    很奇怪,被窝里的人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他没有那种进入陌生地带的烦躁感,反而心脏像被潺潺流水冲刷而过,觉得细水长流的生活很平静。


    许殊也没玩手机,大脑放空躺在那里,静静听着这种声音。


    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谢容手机震动,怕吵醒他,中途又几次出去接电话。


    许殊睁开眼,“……有急事吗?”


    闷闷浓重的鼻音,谢容转头,只见被褥里的许殊浑身裹紧被子,就露了张脸躺在枕头上看他。谢容眼底柔和下来,“嗯,线上能处理好。”


    从没见过有人这么急迫联系他,许殊说,“没事的,你去吧。”


    谢容刚欲拒绝,电话又响了,许殊又保证,“今天我就在家,哪都不去。”


    他淡淡瞥了眼许殊,又接起电话,应答两声说一会过去,那边工作人员才算松了口气。


    看着还在床上赖床的许殊,谢容走过来替他扯扯被子,说,“我下楼做午餐,睡醒记得吃,我会尽快赶回。”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有人送东西,等我回来。”


    “啧……”许殊瞪他。


    谢容垂眸深深看了他两眼,才换好衣服下楼。


    门一关,良好的隔音建筑让他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只是没了那陪伴的白噪音,许殊沉浸的闲适氛围也渐渐不对味了,觉得没意思,他干脆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


    谁知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气得许殊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你是废物嘛?人走了还能不习惯……


    实在睡不着,心也静不下来!


    许殊干脆爬起来,这才恍然发觉,身上不仅换上干净睡衣,连头发都被洗得清爽,自己倒是什么也记不得了。伸手去摸手机,什么也没找到,才想起可能昨晚落在客厅里了。


    他洗漱好下楼时,谢容已经出门了,看来公司事务真的很赶。


    餐桌上放了热气腾腾的金枪鱼三明治和牛奶,自从谢容知晓他减肥恶习后,为了让他多吃,就没做过高油高盐的面条、包子这些。


    叼起三明治,客厅里也到处找不到手机,而那沙发已被整理清洁干净。一想到昨天,无解的意乱情迷就像热毒症般席卷大脑,许殊叹口气,揉揉太阳穴……


    玻璃窗外小黄鸡见到人,全堵在那儿叽叽喳喳,他走过去拉开门,嘀咕这群瞬间围到脚下的小鸡,“叽叽叽,一天到晚就你们最闲。”


    捏着手里吃不完的三明治屑喂它们。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犹如得恶疾。


    喂完鸡,许殊就跑三楼玩谢容办公电脑了,谁知刚坐下,手痒拉开抽屉,就见部手机静静躺在里面,一按还有电,屏保图片还是自己那张傻兮兮的结婚照。


    谢容没带手机?


    不对啊,分明他是拿走了,这部又没坏,换部一模一样的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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