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离得不远,衣角不时甚至还能轻擦到彼此。没骨头似的盘腿坐在沙发上,许殊也不知道在和谁发短信,聊得开心,消息突突突在狂跳。


    谢容五感极其敏锐,耳畔制造的声响就是噪音,他几次提笔又放下,最终面无表情看向他。


    厚脸皮如许殊也感觉到什么,抬头悄咪咪看他,只好不动声色地按下静音键,随口问:“老公啊,你微信多少?”


    谢容手中笔顿了顿,说,“我不用。”


    “不用?”许殊震惊瞪大眼睛,“你还是人类吗?”


    “嗯。”


    “那我的绝世美颜照片怎么给你看?不行,你必须看。”于是许殊主动爬过来依偎在他身侧,淡淡清香袭来,谢容略微僵硬,许殊还越发往他身上挤,举起手机滑动给他看照片,“这是我今晚吃的漂亮饭,这是自拍,这是和朋友合照……”


    相片一张张划过,从他五官立体的精致侧颜,到俊男靓女面对镜头的搞怪合照,每一张都很漂亮,可许殊却越看越不满意,“怎么感觉都没拍好,果然别人手机的美颜参数不适合我,哎呀,把我脸都拍窄了,丑死了!算了,不给你看了……”


    谢容看他长长睫羽轻颤,唇角不自觉往下撇,明晃晃表达不开心,谢容一动不动说,“很好看。”


    可许殊不买账,“你都没有审美的,连只毛都没长齐的鸡你都觉得好看。”


    每当这种时候,谢容已经熟练学会闭嘴了。他发现许殊自己可以说自己不好看,但别人只要敢表达出一点苗头,他就会爆炸,就像他们重逢后第一次见面那样。


    果然,许殊自个儿生闷气两秒后,又眨着眼睛问他,“你真觉得好看啊?”


    “嗯。”


    许殊眼底划过小骄傲,伸出手,“把你手机给我。”


    谢容虽不解,但还是递给他。许殊兴致勃勃接过,“好看就给你设成屏保,给你天天看……”谢容手机甚至没密码,一划就开,然后许殊就愣住了,上面的照片还是领证那天拍的照片,谢容把自己截了,满屏是他那张素颜憔悴又傻兮兮的脸。


    许殊手微微发颤,取而代之的是团理不清的情愫堵在心口,下一秒,他将屏幕迅速按黑,丢回谢容腿上,“好丑!不陪你了,我睡了。”说罢看都不看对方,急匆匆起身回了房间。


    关门声将熟睡的鸡崽全部吵醒,睁不开眼睛,却都仰着头啾啾叫。谢容轻柔安抚着小鸡,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许殊方才按住的手腕间,仿佛温热犹在。


    许殊脱力倚靠着门,眼底复杂流转,最终无力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谢容啊谢容……


    ……


    晨光熹微,完成设计稿的谢容轻轻推开门,许殊已然蜷在床上沉沉睡熟,连着数据线的手机还松松握在掌心,屏幕暗着微光,显然睡前还在把玩,没来得及放下,就抵不住困意入眠了。


    与平日张牙舞爪不同,睡着的许殊非常温顺,空调被他开到最低,因为冷人就紧紧捏着被子,连呼吸都很轻。


    屏幕上还在跳消息。


    【凌知城:打听到一部分,谢容六年前就和谢家进行了财产分割,神颜是他全权控股,环肽是由信托……】


    谢容一扫而过,面色不变。他只是小心将手机取下放到床头,又掖了掖被子,再将空调按到适宜温度。


    同眠不过一夜,谢容就摸清楚了许殊小习惯,他这人怕冷又怕热,贪凉起来总把空调开到最低,后半夜冷了就算遥控器就在床头也懒得伸手去拿,只会迷迷糊糊往被窝热源里钻。


    那夜,他就被许殊弄醒许多次。


    床上的人眉眼渐渐舒展开,谢容静静看了许久,迟疑伸出手,指尖几欲触碰到他脸颊时,最终还是缓缓收回,落到身侧。


    他瞥向装满药片的储物柜,昨天被原封不动搬过来,却好似被许殊遗忘般,根本没动过。谢容眸光沉了沉,脚步极轻地退出卧室。


    走上三楼,打通徐言魁电话。


    “喂,老板?”即使已经凌晨五点,牛马小徐声音清朗,已经在去机场路上。


    “昨天邀请的专家什么时候能到中国?”


    “邀请函已经得到回复。”小徐划开iPad,“但汉克医生还在瑞士开研讨会,最早也是下周一才能出发。”


    察觉许殊时而亢奋、时而低落的不对劲情绪,谢容蹙眉道,“北京的事办完,你直接飞瑞士,先把人带过来。”


    “好的。”小徐说。


    ……


    严重失眠症困扰者许殊,竟然能不依靠药物,完完整整地睡上不被噩梦侵扰的一觉。被手机吵醒坐在床上时,连许殊自己也是懵逼的,第一反应是,妈呀,谢容家床垫什么牌子的?


    他左看右看,就差弯腰找商标了,与此同时他顺手接起狂响的电话,“喂?”


    “野生大王八,许殊我给你送花圈,你全家从老到小的所有野杂种,等着一个一个地遭受报应去吧……”没听完,许殊就将电话挂断。


    谁知铃声紧密响起,接起来又是另一个陌生人的诅咒乱骂:“死嘿你个整容丑八怪,出门被车撞死……”


    “许殊!霸凌者死全家……”


    再度被他按断,许殊拧起眉,在源源不断的短信、电话双重轰炸下,他艰难打开陌生号码勿扰模式,世界总算安静了。


    轻扫几眼短信因延迟还在不断乱跳的污言秽语,简直多看一秒都脏眼睛。


    与此同时,凌知城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焦急,“喂?”


    “有事说事。”


    听许殊声音还算冷静,凌知城才喘口气,“我去你家找你,你人不在,以为你出事吓死我了。”他顿了顿,犹豫道,“最近别上网了……”


    “知道,不就又被人开盒了吗,晚了,诅咒电话已经要把我手机打烂了。”许殊倒没多激动,这种事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凌知城声音严肃,“不止这些,帖子里同时冒出头好几个你高中同学匿名爆料,还……还附带了几张你的照片,许殊,你知道这些网友的,特别喜欢捕风捉影编故事。”


    照片……


    许殊神情停滞刹那,嘴角那抹凉薄的讽刺愈发明显,“行,我知道了。”


    现在他与M已经解约,没谁会再来给他公关,难怪这次私人信息暴露得那么彻底。


    挂断电话,只见微信上熟悉的朋友也发来消息安慰。


    【许匪雅:什么破营销号,放合照还选张我比你丑的,老娘盛世美颜,我不服!】


    【宫兰商:这就是你说的黑历史?有意思,原来我们小殊年少时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雅莉:哥,你可别往心里去,认识你的都清楚,上面全编的。】


    许殊:……


    他也是服了,对面到底把自己编成什么角色了?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微信里,他却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霑之:谈谈?】


    许殊挑眉,几个字就迅速地发了过去。


    【许殊:那些记者你找的?】


    那边像守在手机旁,回复得很快。


    【陆霑之:在你心里,我永远这么坏么?】


    【许殊:多少你自己有数。】


    【陆霑之:许殊,你知道,我不是来和你耍嘴皮的。】


    知道这个人会继续找他,许殊甚至想过时机合适时再制造些契机,但没想到主动的還是他陆霑之,且这么迫不及待。


    第33章 甘心


    打着哈欠走出客厅, 餐厅已经传来早餐香气。


    谢容正站在岛台边,神情严肃地盯着做出的面包,这人气质与庖厨这种烟火气实在不符。许殊实在好奇他在捣鼓什么, 凑近一看, 豆浆馒头、牛油果可颂和火腿三明治, 好一个中西结合。


    许殊神情古怪, “都是你做的?”


    “嗯。”


    “昨晚没睡啊?还有空捣鼓这些?”说着许殊毫无形象顾忌,伸手就拿起可颂吃了一口, 酥得直掉渣,“唔……还不错。”


    说实话,非常的中规中矩, 可许殊不会讲实话。


    看他不修边幅、随心所欲的样子,谢容反倒冷硬渐散, “嗯。”


    这人戴着PVC薄膜手套, 说实话不像做饭, 更像在进行实验,一板一眼地令人忍不住想逗他,许殊当即就靠过去,将自己咬掉半边的可颂递到谢容嘴边, “老公,你也尝尝。”


    原以为谢容会避开,没想到,他眸色幽深地盯住自己,沉默吃下。


    他咀嚼着, 一言不发沉得辨不清情绪。这下尴尬的反倒是许殊, 他真没想到,从刚接触还退避三舍的人, 短短几天,已经能面不改色吃他咬过的面包了。


    不想让对方察觉自己落入下风,许殊放下东西,转身去洗手,“你感觉味道怎么样?”


    “太甜。”谢容说。


    许殊挑眉道,“甜品食谱多数都是国外的,那些小洋人噬糖如命,你做的时候要减量。”


    “好。”


    擦干净手,许殊转头告诉他,“我得去趟书店,有预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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